大地死后，众生求我以身祭道

神眠化青隅，报君以杏桃------------------------------------------，报君以杏桃，晨雾还裹着夜的微凉，简狄就端着木盆轻手轻脚地来了。盆里是小米粥，两个菜团子卧在荷叶上。她来给乙木送些吃食。，就先被一阵风缠上了手腕。，又绕着她的发梢打了个转。风里有极轻的起伏，一呼一吸，和人的心跳同频，仿佛整个柴房都在跟着呼吸。频率不快不慢，像是有人还在沉眠。，轻轻推开了门。，落在满室流动的风里。。铺在地上的干草被风拂过，根根抽出嫩绿的芽尖；墙角堆了半冬的枯木，皲裂的树皮里拱出无数嫩红的花芽，。，竟一夜之间抽出了丈高的新枝，所有的风都围着这棵桃树转，花瓣随着风的节奏轻轻颤动。。，只有风。。。神的睡眠从不是凡胎的休憩，是意识散入天地，神魂与春风同息。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力量，却忘不了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春神眠时，身化青风，所至之处，枯木逢春。，钻进了枯木的纹路里，融进了干草的根须里。他选了最粗的那棵老桃树栖身，风藏在花瓣的褶皱里，藏在枝叶的缝隙里，每一片花瓣的颤动，都是他无意识的呼吸；每一阵风的流转，都是他梦境的轨迹。，像他睡梦中无意识地抬了抬手；风卷着一片杏花落在她的肩头，像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裳；风绕着案板转了一圈，把他昨晚洗得干干净净的粗陶碗又擦了一遍，连碗沿一点看不见的灰尘都卷走了。
简狄站在门口，手里的木盆冒着淡淡的白汽，晨雾沾湿了她的睫毛，她却一动也不动。
她终于懂了。
昨天他吃了她留的麦馍，笨拙地洗了她用过的碗，在她铺的干草床上歇了一夜。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要报答。他只是在睡着的时候，把自己化作了春风，走遍了这小小的柴房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能给的生机，都留了下来。
风过处，杏开桃绽。
她轻轻走进去，把木盆放在案板上。风立刻围了过来，绕着木盆转了一圈，把粥的香气吹得满室都是，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打招呼。
简狄抬起头，看向那棵开满花的老桃树。
就在这时，风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沉睡的人被惊动了，所有浮在半空的花瓣都悬在了空中，流动的风骤然收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桃树上的花瓣开始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粉白的急雨，千万缕风从枝叶间抽离，在树下慢慢凝聚。
先是一缕淡青色的雾，然后是青衫的衣角，然后是握着一枝桃花的手，最后是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的脸。
简狄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笑意，又活泛了起来，卷着一朵开得最盛的粉桃花，轻轻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抬手，把那朵桃花别在了自己的发间。
风立刻绕着她的发梢转了三圈，轻轻拂过花瓣，像在仔细端详。乙木的脸红了，别过头不敢看她，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再乱吹。
风轻轻吹过，带着粥香和花香，漫过了整个柴房。院外的老槐树不知何时也抽了嫩芽，风从门缝里钻出去，又带着槐叶的清香钻回来，像他在梦里逛了一圈院子，又恋恋不舍地回来。
简狄转过身，拿起碗筷盛粥，声音温柔：“折岐公子，过来吃饭吧。粥要凉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变成风，也没有惊叹于神迹。
乙木捏着那朵杏花，慢慢走了过去。晨光落在他的青衫上，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他身后那棵开满花的桃树上。
神眠化风，所至皆春。
饭桌前，乙木还是那样，低着头。
简狄有心逗逗他，但又害怕给乙木又逗的走了。她可不想再傻坐一天。
于是简狄便想着打开话题。
“折岐先生，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简狄自认这个开篇开的很好。自己的秘密这么多，折岐一定会很好奇的。
但请记住，当一件事表现的太顺利，大的就要来了。
只见乙木听到这话，猛得一抬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只如报菜名般吐出一堆信息来。
“契，玄鸟托卵，在你的照顾下三年破壳而生。他背负着很重的命。
你不惧我，因为你是简狄，有绒氏。
你来这里，是因为契不被部族认可，因为他是玄鸟蛋里生出的怪物，你要带他来这里隐居。从而保护他。”
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吐了出来，乙木简直为自己的应对方式感到自豪。听取心声能力太好用了吧。
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消散的停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所有流转的风都在乙木吐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凝固在半空中。柴房里安静得可怕，连老桃树上的花瓣都僵在了枝头，不再颤动。
简狄手中的碗顿住了。
她正舀粥的手悬在半空，勺子里的小米粥微微晃动，像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波纹。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碗里浮起的白汽，看它从笔直上升变得忽左忽右——因为风停了，连蒸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飘。
“……嗯。”
她说了一个字。
乙木还没从自己完美应答的得意劲儿里回过神来，就看见简狄把碗轻轻放在了桌上。放得很稳，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重，却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落了地。
“你说得都对。”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和方才别桃花时一模一样，温柔得恰到好处，像一朵开在晨雾里的杏花，看起来很近，伸手却够不着。
乙木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听见了那个笑容底下的声音。从简狄心底浮上来，飘过他灵觉的边缘。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个声音太轻了反而让他浑身一颤。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都知道。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乙木僵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刚才太想证明自己“听懂了”，太想在简狄**之前就把所有答案都摆出来，像一个急于表现的孩子把考卷翻得哗哗响。可他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拿来回答的。
有些事，是人准备了好久好久，才敢一点一点说出口的。
简狄重新拿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粥。动作很慢，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就好，”她说，声音和方才一样轻柔，“既然折岐先生都知道了，我也不用多说了。”
她放下碗，起身去收拾案板上的荷叶。背影对着他，风不敢动，花瓣不敢落，乙木不敢呼吸。
他手里捏着的那朵杏花，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对不起。”
字从喉咙里滚出来，涩得像嚼了半生的杏子。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简狄生气了。
简狄的背影顿了顿。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问我的时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听懂了。我想让你觉得，我值得你告诉我这些。我值得信任。”
风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地，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的手。
柴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简狄转过身来。
“折岐先生，”她叫他原来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这个人，怎么连道歉都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