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骨之九泉金棺

尸身警示，暗流将至------------------------------------------，陈山海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枪管与石壁成三十度夹角，保证跳弹不会伤到自己人。他手里握的还是那把从雇佣兵**上捡来的空枪，食指压在扳机护圈外侧，呼吸压得比刚才过翻板时还轻——侦察兵的本能，遇敌先控呼吸。，手电已关。她的位置在最内侧，身体被石室入口的砖垛遮住大半，只露出半张脸。借着石槽水面反射的微弱光线，能看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陈山海已经先蹲回了那具雇佣兵**旁边。，还没来得及做完整检查。**的冲锋衣被扯开胸口后，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背心上的弹匣袋全空了，侧腰的装备扣也被扯断，断口处的尼龙织带参差不齐，是被人用刀割断的。有人抢在这人死后、**还没凉透之前，把他身上的装备搜刮了一干二净。。她翻开**的衣领，手指摸到领口内侧缝着的血型章和呼号标签——“穿山甲，A型”。呼号下面的绣线已经磨得起毛，不是新绣上去的。“穿山甲。”她把标签翻给陈山海看，“江北一带的独行盗，专接勘探外包的活儿。道上说他下洞从不用探杆，全凭手感摸岩层。黑羽会雇的散盗之一。”，按在标签旁边一处不规则的缝补痕迹上。针脚很粗，用的不是缝纫机，是手缝——缝的是止血带的收纳袋位置。这种老派盗墓贼的习惯，在战术背心内侧缝一个暗袋，藏备用止血带和一小包云南白药。。。是用手指从缝线处硬生生扯开的。线头全断在**里，布料被撕得变了形。“暗袋空了。”沈若楠收回手，“搜他身的人知道这个暗袋的位置。散盗藏药的习惯只有道上的人清楚——雇佣兵不会缝暗袋，也不会知道暗袋缝在哪。”。后腰处还有一道被翻过的痕迹，冲锋衣下摆被掀起过，裤腰的松紧带被拉松了。这人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位置都被搜过——快的、专业的搜法，搜他的人在他倒下后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搜身。“黑鹰的人在清理自己人。”陈山海站起来，把那枚鹰羽镖重新插回**胸口的伤口位置，镖尾的暗红色琉璃珠在头灯光下反着幽光，“穿山甲是散盗，死在黑羽会的镖下。身上的暗袋被掏空——掏他的人知道暗袋在哪，也知道里面有什么。这是灭口加收缴。他们内部打起来了？”王胖子低声问。“不一定打起来。”陈山海的目光扫过石壁上那道新的弹痕，“穿山甲开枪打的是别的东西。蝎子放的镖是补刀——穿山甲可能看见了不该看的，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黑鹰留不得他。”
话音未落，石阶方向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三十米内。
光点跳跃往上，踩在石阶上的步伐很急，但节奏不稳。不是行军步伐的匀速，而是一脚深一脚浅，带着踉跄。靴底摩擦石阶的声音粗粝刺耳，混着水花溅起的啪嗒声——来人在淌水往上跑。
光柱突然晃了一下，打在石阶入口的拱顶上，又猛地甩向左侧石壁。光照到的瞬间，陈山海看见石壁上溅着一串暗红色的液滴。
新鲜的。还在往下淌。
来人冲进石室。
光柱先扫进来，然后是枪口——一把MP5***的枪管，枪口正在漫无目的地乱晃。持枪的手在抖，手套上沾满了湿泥和血。
陈山海没动。
他看见来人的冲锋衣右肩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裂口边缘翻着白色的防水面料内衬，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头盔上的探灯还在亮，但灯光已经开始闪，接触不良。
那人踉跄两步，靴底踩在石槽边缘的湿砖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MP5的枪托磕在石槽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半跪在石槽边，胸口剧烈起伏。
头盔探灯的光柱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照亮了之前那处弹痕。
王胖子的枪口跟着那人的动作移动，消音器始终对准他的头部。食指已经从护圈外侧挪到了扳机上——那把捡来的空枪没有**，但他的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护圈，枪口的指向和握枪的姿势一样稳。
“别动。”陈山海压低声音，按住王胖子的手腕。
那人半跪在石槽边，喘了四五秒，突然发力撑起身体，转身背靠石槽，***枪托抵在肩上。他抬起头，头盔探灯扫向石室入口方向——正打在三人的藏身处。
陈山海从砖垛缝隙里看清了他的脸。
防毒面具碎了半边，露出的下半张脸全是血。鼻梁歪向一侧，嘴角有道新鲜裂口，血顺着下巴滴进防毒面具的滤毒罐里。眼睛在碎掉的面镜后面瞪得极大，瞳孔在头灯散射光里缩成针尖——极度恐惧的反应。
那人张嘴，喉间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像是想喊什么，但声带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挤出嘶哑的气声。他试图重新端起***，右手却突然一抖，枪管砸在石槽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王胖子猛地闪出砖垛，两步冲到那人跟前，一脚踩住MP5的枪管。枪托在地面滑动，刮出一串火星。他弯腰一把揪住那人的冲锋衣领口，枪口顶在他喉结上。
“名字。谁的人。”
那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不是呼吸，是液体在气**翻涌。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嘴角溢出一股血沫。眼睛死盯着王胖子，瞳孔突然往上一翻，眼白露出来。
陈山海蹲下，一把扯开那人的冲锋衣。
胸口正中央，三道并排的抓痕。
不是刀伤。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皮肤外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抓痕从锁骨延伸到肋骨，深得能看见胸骨的白色断茬。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在冲锋衣的防水面料上积成一摊，被头盔探灯照得发亮。
是兽爪。
但抓痕的间距太大，单个爪印比人的手掌还宽。最诡异的是伤口边缘——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绒毛，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扩散，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变黑，像霉菌在快进镜头下生长。
“毒瘴渊的东西。”沈若楠从砖垛后走出来，手电对准伤口边缘的绿色绒毛，“这是真菌感染。扩散速度至少是常规真菌的二十倍。”
她掏出随身带的酒精棉片，夹出镊子，想取样。镊子尖刚触及那片绿色绒毛，绒毛突然往回缩了一圈，像是活物被烫到的反应。她手一顿，猛地把镊子收回来。
“活性反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简单的真菌。它能感知外界刺激。”
那人突然咳了一声。
血沫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石槽边缘。他的喉咙里传出最后一声咕噜响，手抓住陈山海的袖子。
“它……跟着……”他的声音是从气**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杂音，“跟着水……上来了……”
手松开。眼白彻底翻出来。
死了。
石室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水槽的流淌声。水流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水面翻起的白沫越来越多，有些白沫团里夹杂着细碎的暗绿色丝状物。
王胖子松开拓衣领口，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枪的手，又看了看**胸口的抓痕，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什么——跟着水上来？”
陈山海没回答。他蹲在石槽边，青铜镜碎片已经握在掌心。碎片的震动频率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不是单一的震颤，而是间杂着极细微的刮擦感，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用指甲画圈。
他把碎片凑近石槽水面。
水面倒映的头灯光斑里，镜面突然蒙上一层暗绿色的雾。雾气在镜面上凝聚成细小的水珠，水珠排列成一组纹路——
和石壁上那些翻板指示符号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样。
但符号变了。
不再是空心圆和实心圆。镜面上的水珠排列成三个图形：第一个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嘴，第二个是一只五指张开的手，第三个是个倒三角，三角正中有个圆点，像一只眼睛。
图形只持续了一秒。接着水珠炸开，镜面恢复平静。
但陈山海看见了另一件事。
石槽深处，水面下大约三米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逆着水流缓缓往上浮。那东西的体积不小，在水面上只映出模糊的暗影，但暗影的轮廓在缓慢变化——不是固定的形状，而是像一团被揉动的软体，边缘不断地伸出叉状的分枝，又缩回去。
“走。”陈山海站起来，声音发硬，“马上离开这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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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往下延伸，坡度比第一层到第二层的甬道陡得多。台阶表面长满水垢，靴底踩上去发出粗粝的摩擦音。越往下走，空气湿度越大，头灯光柱里全是细密的水雾，照出去不到三米就散成模糊的光团。
水声从前方传上来。
不是滴落，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音闷在岩层里，传出来变成了低沉的震动，震得耳膜发胀，像站在瀑布底部。水声之间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声响——不是偶尔一声，是持续不间断的，几十根锁链同时在承受重量的那种嘎嘎声。
陈山海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在过第二层翻板通道时已经痛过一次，现在痛感又从骨缝里翻上来。不是剧痛，是闷钝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持续膨胀。暗金纹路的轮廓在布料下隐隐跳动，每跳一次，指尖就麻一下。
他把左手缩进冲锋衣袖子里，不让王胖子和沈若楠看见。
“老陈。”
王胖子在后面叫住他。
“你闻到没？”
陈山海停步，吸了一口气。
水汽里有股腥味。不是死水的腐臭，也不是翻板暗槽里碎尸的尸臭——是活的腥味。像鱼市地面淌过冲洗鱼鳞的血水，腥中带着生鲜的黏稠。空气里的腥味浓度随着下行而增加，到石阶中段时，腥得呛嗓子。
“第三层铁索浮桥下面，应该是活水。”沈若楠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照《青灯照骨经》的图，这层的结构是地底暗河改道后留下的河道。水面面积至少是第一层水槽的百倍。活水就意味着——”
“水下有东西。”陈山海接上去。
他记得那具雇佣兵**胸口的抓痕，也记得石槽水下那个缓慢上浮的暗影。那东西从第二层追到了第三层入口。如果第三层下面是暗河，里面的东西只会更多。
走到石阶尽头时，陈山海灭了手电。
前方不再是通道，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石阶尽头是一道向外凸出的石质平台，平台宽约三米，悬在半空中。下面是空的。头灯光柱打出去，根本照不到对面的岩壁——空间跨度超过了手电的有效射程。光柱在前方二十多米处就散成了雾状光斑，能照亮的地方只有近处几根粗大的铁索。
铁索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斜向上伸入黑暗中。每一根都有**手臂粗，表面锈层厚得像树皮，锈鳞之间渗出黄褐色的锈水，滴下去无声无息——因为下方的水面距离太远，水滴滴不到底。
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看不见的对岸。
铁索浮桥。
但桥面不是完整的。总共应该有七根并排的铁索，现在平台边缘只剩五根。中间两根断了，断口从平台边缘垂下，在半空中轻轻摇晃。断茬处的铁芯暴露在空气里，已经锈成炭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砸断。
左边第二根铁索上横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半朽，边缘长满灰白色的菌丝，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光。木板被什么东西抓过，表面留着三道平行的爪痕——和**胸口那些一模一样，只是更大。
沈若楠蹲在平台边缘，手电打向下方。
光柱穿透水雾，照出三十多米深的落差。铁索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水面，水面宽度无法估算，只能看见反光的手电光斑在水面上晃动。水流速度很快，水面翻着浪纹，浪纹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反光。
水面上漂着东西。
最先看清的是木板碎片。碎片有大有小，最大的有桌面宽，在水面上旋转着往下游漂去。还有一些黑色的块状物，浮在水面上半沉半浮，随浪一翻，露出布料和皮靴的形状。
**。
至少三具。
其中一具**面朝上，冲锋衣充气鼓起来，人浮在水面上像吹胀的充气玩具。**的脖子歪向一侧，角度不正常——颈椎断了。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头皮上撕开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卷向内侧，像是被人用力从头顶往下扯，整张脸皮被撕裂。
陈山海把光柱移开，打向水面更远处。
水面中央有道激流，激流两侧的水面颜色不一样——近处是墨绿色，远处是黑蓝色。黑蓝色的水域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水面鼓起密集的气泡团，气泡破裂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暗流漩涡。”沈若楠站起来，指着那道激流，“第三层的核心机关不是这座桥，是****。水流分成冷热两层，冷层在上热层在下，交汇处产生漩涡。掉下去的人先被卷进旋涡搅碎，剩下的冲到下一层。”
她从背包里取出温度计，用绳子坠下去。绳子放了二十米，她把温度计拉上来。
“水面温度十二度，往下两米降到四度。温差太大，形成了永久性的对流涡旋。如果黑鹰要硬过这一层，他得先把铁索桥修好。”
“修桥？”王胖子盯着断掉的铁索，“这帮孙子用什么修？他们队里连个会打绳结的都找不出来。”
话音未落，对面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头灯。
是焊枪的弧光。
强光穿透水雾，在前方四十多米处炸开一片惨白的亮区。弧光持续了三四秒，熄灭，停顿一秒，再次亮起。电弧接触金属的滋啦声隔着水面传过来，被铁索的震动声混得破碎，但节奏很稳定。
有人在焊接铁索。
陈山海压低身体，手电照向光源方向。弧光再次亮起时，他看清了对岸的情形。
铁索浮桥的另一端架在一座巨大的石墩上。石墩用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刻满浮雕，浮雕的轮廓已经被水垢和锈迹盖住大半。石墩上至少有六个人影在动，有人蹲在铁索锚点附近操作焊枪，有人扛着木板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有人端着枪面向平台方向警戒。
弧光第三次亮起时，陈山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墩边缘，背靠浮雕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长，冲锋衣肩部绣着一片银灰色的鹰羽。那人没戴防毒面具，露出半张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的烟卷。右手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短镖，镖尾的暗红色琉璃珠在弧光下反着血色的光。
蝎子。
他站在石墩边缘，没参与修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嘴唇在动，像是在跟水下什么人说话。
但那方向没有任何人。
“他在跟谁说话？”王胖子把枪托抵在肩窝，瞄准镜调到最大倍率，对准蝎子方向。
“别瞄他。”陈山海按住枪管，“瞄桥。”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四十几米的距离，MP5的有效射程够得到，但开枪就意味着暴露位置。
“他刚才放镖杀了那个雇佣兵。”陈山海压低声音，“黑鹰用人的逻辑很简单——有用留下，没用清理。穿山甲也是这么死的。黑羽会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散盗活着出去。现在他们在修桥，说明还没突破第三层。桥修好之前，他们不会先过来。”
“但我们怎么过去？”沈若楠盯着断掉的两根铁索，“这些铁索最少有四百年历史，锈蚀的承重量无法估算。两根断在锚点附近，说明不是自然断裂——是之前过这层的人故意砸断的，目的就是阻止后来者。”
陈山海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内袋里掏出青铜镜碎片，贴在石墩边缘的铁索上。碎片接触到铁索表面的锈层，震动频率突然变快。不是在震动，是在记录什么——碎片表面浮现出一组极细微的纹路，纹路排列成一个方向指示，箭头直直地指向石墩往上三米处的黑暗。
他把头灯对准那个方向。
光柱照到一片突出的石台。石台嵌在穹顶下方的岩壁上，位置比石墩高，但比平台低。石台边缘有根断裂的石柱，柱身横截面能看出人工凿刻的痕迹。石柱上系着一根缆绳，绳头垂下来，在黑暗中轻轻晃荡。
是古道。
前朝盗墓贼修的栈道。石台是栈道的停靠点，那根缆绳是用来牵引木筏或吊篮的。说明四百年前有人走水路过了这一层，没有走铁索桥。
“从水路走。”陈山海把镜片收回去，“这层是活水，活水就有流径。找到暗河的流通路线，可以绕过浮桥直接从水下抵达**层入口。”
“水路？”王胖子转头看向水面，“老陈你疯了？下面水温不到四度，还有漩涡和那东西——”
“冷热分层交界处。温度骤变产生的水压差会在岩壁上形成气穴。”沈若楠打断他，“理论上足够容纳人在其中短暂停留以避开急流。但气穴的具**置需要水文数据来推演，我们现在缺数据。”
“不一定。”
陈山海指向石柱上垂下来的缆绳。
“那根绳子还没烂。说明泊绳的位置不在急流区，缆绳挂了三百年还没被水冲烂——那里避开了冷热分层的主激流。绳头垂下来的方向就是安全水流的方向。”
王胖子看了看缆绳，又看了看水里浮着的**，咽了口唾沫。
“你确定？”
陈山海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石阶入口处，手电照向之前蹲守过的石槽方向。石槽里的水还在流，但流出的水量明显增加了——水位已经涨到石槽边缘，水面翻涌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暗绿色的丝状物在水面上越聚越多，有些已经漂到石槽边缘，挂在了那具雇佣兵**的靴尖上。
“水涨上来了。”他把手电收回来，“黑鹰炸穿**层的隔板之后，整个地宫的水压都失衡了。第三层的暗河水位正在上升，等水面涨到平台高度，铁索桥就没用了。”
“那时我们怎么走？”王胖子问。
“从水下。”陈山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水涨上来之后，气穴区会扩大。找对位置，利用气穴中转换气，可以直接潜入下一层的暗流通道。”
沈若楠在平台上蹲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快速画下第三层的结构草图。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急促有序。画完图，她抬头看向对岸。
对岸弧光再次亮起，这次持续了五秒。焊光里，能看见蝎子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他歪着头跟水面说话的动作还在继续，嘴唇翕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然后他停住了。
毫无预兆地，整个人突然僵住，脑袋猛地朝水面转过去——像是水下突然有**喊了他一声。
石墩上其他人也都停了动作。操焊枪的那人抬起了焊罩，扛木板的两个人把木板放下，端枪警戒的那几人同时把枪口对准了水面。
他们全都盯着水下。
焊枪的弧光最后一次熄灭。
黑暗重新罩下来。
对岸安静得只剩下铁索在风中摇摆的嘎嘎声，和水浪拍打石墩的闷响。
然后蝎子从石墩边缘退了一步。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水面传过来时已经散了大半，但语调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还在。只听见三个字:
“也来了。”
沈若楠猛地转头看向陈山海。
陈山海已经拉着王胖子退到了石阶入口的砖垛后面。
水面上的**突然往下沉了一具。不是沉底——是被什么力量从正下方拖下水。**的冲锋衣压在浮力面上挣扎了半秒，水面鼓起一个水泡，然后整具**被拽进墨绿色的水中。
水面上留下的涟漪还没散，第二具**开始沉。
然后是第三具。
三具**在四秒内全部消失。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下越来越密集的气泡团从水下翻上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连成一片。
对岸传来枪栓拉动的密集金属撞击声。四五束战术手电同时打向水面，光柱在水面上胡乱扫动——但什么都照不到。
水下的东西没浮上来。
但水面开始变绿。
一种荧光绿在水下四五米处亮起来。不是灯光，是生物荧光，像深海鱼类的发光器。光团面积在缓慢扩大，从一小块扩散成一片，又**成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在水下的暗流中盘旋。
光点的排列方式让陈山海握紧了青铜镜碎片。
那些光点在水下铺成了一组图形——和他刚才在镜面上看到的一样。一张嘴，一只手，一个带圆点的倒三角。
图形在水下定格了一秒。
然后全部光点同时熄灭。
对岸的枪声在下一秒炸响。
MP5的连发扫射打在水面上，弹头撞击水面溅起密集的水花。手电光在水雾中乱晃，惨叫声、吼叫命令声和**壳落地的叮当声混成一团。蝎子站在石墩最边缘的位置，手里的鹰羽镖甩出去，镖没入水中，只溅起一个极小的水花。
没中。
他往后连退三步，背撞在浮雕上，终于叼不住那根烟卷。烟头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裤腿上，他没察觉。
因为他正在拿短镖的那只手在抖。
陈山海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看得见那只手——那双之前还沉稳把玩着短镖的手，现在抖得像被电击。
对岸的战术手电突然齐刷刷地灭了三束。
不是关掉的。
是人被拖下水了。
王胖子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手背蹭过头盔面镜时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老陈，咱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山海没有回答对岸的问题。
他盯着石槽方向。石槽里的水面已经涨得溢出水槽边缘，暗绿色的水正沿着石砖缝隙向石室四周蔓延。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膜，白膜下面——有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正贴着水面缓缓转动。
脸在水下三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张嘴的形状，嘴唇外翻，口腔内部在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和蝎子面对水面的方向一致。
但石槽的水和第三层暗河是相通的——水文图上画着连接两层的竖向水渠。那张脸能在石槽出现，说明水下这东西已经在整条水网里游了一整圈。
“水路不能走了。”陈山海转回头，看向对岸的黑暗，“水里有东西，下去就是送死。但铁索桥还能过——水下的东西刚才被对岸枪声吸引过去了，现在动手拖的是他们的人。趁现在。”
王胖子愣了一下。
“四百年前有人砸断铁索，是为了阻止后面的人。”陈山海把静力绳从背包里抽出来，声音发沉，“但现在黑鹰在对岸修桥。他们把桥修好之前，水里的东西会替我们拖住他们。这是唯一的窗口。”
沈若楠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看对岸还在响的枪声和惨叫,又看向陈山海。
“浮桥承重有极限。锈蚀程度未知，单人过桥最安全。”
“我先过。”王胖子把MP5背到身后，接过静力绳系在腰间，“我体重最重。我过去之后，你们把绳子固定在平台这边，我那边固定，拉一道横渡绳。若楠第二个，老陈最后。”
陈山海点头。
王胖子踩上左边第一根铁索。
铁索在他体重作用下往下沉了半寸，锈层压裂的细碎锈屑簌簌掉落。他稳住身体，双手平举，踩着铁索一步一步往前移动。锁链在他脚下晃荡，每走一步都牵动铁索整体摇晃。
沈若楠蹲在平台边缘，手电死死照着王胖子的脚下。
“慢一点。重心前压。别往下看。”
走到中段时，王胖子脚下那根铁索突然打了个滑。锈层上一块巴掌大的锈鳞脱裂，他的靴底侧滑了半个脚掌。他猛地把重心沉下去，双手抓住两侧的扶手索，整个人挂在铁索上荡了两秒。
稳住。
继续走。
四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三分钟。靴底踩上对岸石墩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把静力绳往石墩的锚点柱上扣。
“绳固定好了！若楠！”
沈若楠把另一根静力绳系在平台这边的石柱上，拉出一道横渡绳。她扣上登山扣，深吸一口气，踩上铁索。
走得更快，也更稳。
靴底每一步都踩在铁索锈层最厚的位置，双臂展开保持平衡。身后对岸的枪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湿漉漉的、重物被拖过石面的摩擦声。她没有回头，眼睛死盯着前方王胖子的头灯光。
十七步。十八步。
脚下铁索突然往下一沉——不是自然的晃荡，是有东西拽住了铁索中段。
沈若楠低头，头灯照向脚底方向。
铁索下方三米处，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下伸上来，五指抓紧了铁索。
手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发涨，指节短粗，指甲盖全掉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手腕以上的部分隐在水面之下，只看得见攥紧铁索的五指缓缓收紧，骨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别往下看！”王胖子在对岸吼，“跑！”
沈若楠开始跑。静力绳在登山扣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靴底踩过之处，铁索上的菌丝被踩成溅飞的绿浆。那只手攥着铁索往下拉，整根锁链开始从水平变成弧形，锈层崩裂的碎屑像雨点一样砸进水里。
还有三步。
她腾身一跃，王胖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上石墩。
两人同时回头。
陈山海站在平台边缘，已经在扣登山扣。他身后，石阶隧道里传来水涌入的轰鸣声——水流从隧道口翻涌而出，夹杂着撞碎的砖石、碎裂的木屑和数不清的白膜虫卵。涌过石室，冲过石槽，从平台边缘倾泻进暗河。
他踩上铁索。
脚下的铁索已经被菌丝覆盖了七成，靴底踩上去时，磨烂的菌丝黏液让铁索变得更滑。他每走一步，黏液就往铁索边缘甩出暗绿色的液滴。
走到中段时，脚下铁索突然一震。
不是自然的晃荡。
第三只手从水下伸上来，抓住了铁索的正中央。然后是**只。第五只。铁索中段的水面下，密密麻麻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水面，全部扣在了铁索最脆弱的中段连接处。那些手一齐往下拉，铁索开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山海没有停。
他双手拉住横渡绳，猛地把身体荡起，双脚同时离索——然后松手让自己往下落半米，右脚重新踩实铁索的同时把重心整个扑向前方。整个人斜着在铁索上冲刺，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手的抓握点之外。
还有五米。
王胖子从石墩边缘探出半截身子，右臂伸到极限，五指张开。
陈山海抓住横渡绳往前荡出最大幅度，松手的同时身体在半空中转过半圈，右臂全力伸出——
两只手在半空中扣在一起。
王胖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装备，肌肉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整个人往后仰，用自身体重做拉拽，把陈山海拽过了最后三米。
陈山海砸在石墩边缘，还没站稳就回头看向铁索。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铁索中段正在往外渗水。水顺着铁索表面的锈裂纹流下来，颜色不是透明——是带着荧光绿菌丝的浊液。那些手同时松开，整根铁索一起砸进水里。
石墩上，蝎子的人已经退到了石墩最内侧。
还能站着的只剩三个人。
蝎子背靠浮雕，手里握着最后一枚短镖。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嘴角往下撇，颧骨上的肌肉在抽搐。不是恐惧，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然后他看见了陈山海。
两拨人马，隔着不到五米的石墩，在黑暗中对视。
王胖子的枪口已经抬起来，对准了蝎子。蝎子手里的短镖也举到了肩部高度，镖尖在头灯下泛着暗绿色的毒光。
水下的东西在石墩下方翻腾，水面鼓起密集的气泡团，荧光绿的光点在水下盘旋。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陈山海三人刚站稳的阴影处，正前方不足二十米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拉枪栓的“咔嚓”声。
一道红点激光瞬间晃过王胖子的胸口。
“别动。”
黑暗里传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黑羽会雇佣兵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冷静。
“枪放下。”
陈山海慢慢举起双手。
他的手举到肩膀高度时，左手腕内侧的暗金纹路正好对上红点激光——激光的红光穿透布料，照在那些暗金色的符号上，符号突然亮了一下。
黑暗里那人看见了。
枪口偏了半寸。
陈山海抓住了这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