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警惕。
"我是王副管事。"那人走过来，用带着安徽口音的普通话说，"有什么事？"
"核账。"顾长风把信封递过去，语气依旧平静，"最近码头检查收严，有几笔通关费用在账上有出入，商会让我过来查核一下，不耽搁你们太久。"
王副管事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目光在顾长风脸上停了一秒，才侧身让道："进来说。"
木板房不大，一张条桌，几把椅子，墙上钉着一张苏州河的航运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顾长风一眼就把那几个点的位置记下了，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端正地坐好，打开账册，开始问账。
问账是假，摸底是真。
在随后的四十分钟里，他用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从王副管事的口里问出了：这个新哨是上周二正式启用的；指挥权名义上属于汪伪**苏州河航运管理署，实际上每隔两天会有一辆军绿色卡车从北四川路方向过来，送一批"例行表格"，但送表格的人不是航管署的人，是76号特工总部行动处的制服；王副管事见过两次，对方是个年轻女特工，很精干，说话带苏州口音。
苏州口音，年轻，女性，76号行动处。
顾长风在脑子里把这些词组拼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他合上账册，站起身，很客气地和王副管事握了手，说："账目已经对清楚了，多谢配合。"
"不客气，顾主任。"王副管事送他出门，在门口停下，忽然问，"顾主任，您是哪天出来的？"
顾长风一顿，"什么？"
"我说，您是几点出门的。"王副管事面带微笑，"走这段路要花不少时间，您几点出门的？"
"早上八点。"顾长风平静地回答，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乘了一段三轮车。"
王副管事点点头，"好的，顾主任慢走。"
顾长风走出码头，沿河堤走了一段，在确认没有人跟随之后，脚步才慢慢放松下来。
王副管事最后那句话，是一种试探。
他很清楚这一点。那个男人问的不是"几点出门"，是在检验他的神经稳不稳、细节对不对——一个真正来对账的商会会计，未必能立刻说出准确的出门时间，但顾长风说出来了，因为他确实在出门前看了时间，而他之所以习惯在出门前看时间，是因为他做了多年特工的职业本能。
本能救了他，也提醒了他——这个王副管事，不是一个普通的码头管事。
他把这个判断压进记忆里，沿苏州河堤岸走了一段，上了一辆途经的有轨电车，坐到徐家汇站，下车，在一家小面馆里吃了碗阳春面，拿出账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写下四个字的缩写，再合上账册，起身付账，出门。
任务完成了第一步。
但他知道，第一步往往是最轻松的一步。
— — —
下午三点，顾长风回到商会办公室，例行处理了一批账目，与两名同事周旋了约一个小时，处理了进口绸缎税单的问题，然后以"头痛"为由提前离开，上了回家的黄包车。
车在弄**停下，他付了车费，刚走进弄堂，就看见沈念桐从对面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把青菜和一条鱼。
"回来了。"她看见他，平静地说。
"嗯。"他接过她手里的竹篮，两人并排走进石库门，"买什么了？"
"草鱼和空心菜，阿福说你昨晚胃口不好，想给你做个清淡的。"
"我胃口还行。"
"是阿福说你只喝了半碗汤。"沈念桐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今天码头那边怎么样？"
顾长风把竹篮递给从灶间出来的阿福，回过头来，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信息量的口吻说："对完账了，没什么大问题。"
"嗯。"沈念桐点头，进了厅堂，把外衣挂在衣架上，坐下来拿起一件正在做的手工——她在绣一块帕子，底色是白的，一角绣着几枝红豆，针脚细密。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那块帕子上，停了一秒，才走开，上了楼。
红豆。
他在心里念了这两个字，然后自嘲地想：她只是在绣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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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当天夜里，顾长风用密码本加密了一份简短的情报，送到了联络点，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