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然则入得朝堂，方知世事复杂，往往身不由己。有些事，我看不惯，但家族牵绊，立场微妙，不便直接出面。”他转回头，看着林越，“林校书你，无家族负累，心思敏锐，行事……不拘常法。或许，你能做一些我做不了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虽不知你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但能感觉到，你所图者大，不止于一桩**案。这长安城，这大唐天下，表面花团锦簇，内里却如这汴河之水，看似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有人视而不见，有人同流合污，总得有人，试着去疏浚一番，哪怕只是挖开一个小口子。”
这番话，说得坦诚，也沉重。林越听出了苏墨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也感受到了那份被现实压抑的理想。
“我明白了。”林越将那张纸小心收好，“多谢苏大人。这份东西，很有用。”
苏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茶肆。走到街口分别时，苏墨忽然道：“林校书，行事务必谨慎。棋盘之上，落子无悔。”
林越拱手：“谨记。”
看着苏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林越摸了摸怀中那张纸。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苏墨以这种方式，站到了他的棋盘上，虽然位置依旧微妙，但方向已然明确。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那位侍御史魏明，并且准备好一份足够有分量的“礼物”。
御史台在皇城东南隅，是座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官署。林越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被一个老吏引着，穿过略显昏暗的廊道，来到魏明处理公务的廨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卷宗。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案后，正戴着水晶镜片，仔细阅读一份文书。他便是侍御史魏明，正七品下，官阶不高，但资历极深。
听到脚步声，魏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林越，带着审视：“你就是秘书省的林校书？苏墨那小子让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下官林越，见过魏大人。”林越行礼，心中微凛，魏明直接点出苏墨，说明苏墨已提前打过招呼，或者两人本就熟识。
“坐吧。”魏明指了指旁边的胡凳，放下手中的文书，“苏墨说，你有些关于漕运和**道账目上的疑问，想请教老夫？”
“是。”林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天整理出的核心证据摘要，以及苏墨给的那份笔迹对比图。他没有一股脑全拿出来，而是先递上了关于漕粮损耗异常的那部分。
魏明接过，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慢，眉头渐渐锁紧，手指偶尔在某个数字上轻轻敲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魏明摘下镜片，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两成损耗……开元年间，何曾有过如此荒唐之事！”他看向林越，目光锐利，“这些数据，核实过吗？”
“下官核对过秘书省存档的历年漕运记录、户部相关度支文书，以及**道部分州县上报的接收存底，数据来源皆可追溯。”林越谨慎地回答。
魏明点了点头，又拿起那份笔迹对比图，看了半晌，冷笑一声：“将作监……手伸得够长。这笔专款，当年老夫就有些疑心，工程奏报说得天花乱坠，实际效果却寥寥。只是当时……唉。”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无奈与愤懑显而易见。
“魏大人，”林越试探着问，“仅凭这些，是否足以提请御史台立案核查？”
魏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窗外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有些佝偻的背上。“立案？谈何容易。”他停下脚步，看着林越，“林校书，你入朝时间不长，可知如今御史台，是谁在主事？”
林越当然知道。御史大夫、中丞等要职，皆是李林甫亲信。
“即便老夫以个人名义提出疑点，要求复核，文书递上去，多半也是石沉大海，或者被轻飘飘一句‘已核查无误’驳回。甚至，”魏明目光深沉，“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把账目做得更干净。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了。”
“难道就任由他们继续下去？”林越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