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楼的偶遇------------------------------------------，苏晨是被护士的查房弄醒的。“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办出院。”护士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三天昏迷的后劲还没完全褪干净，这具身体像是一台刚重新接上电源的旧机器，每个零件都在缓慢重启。，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的声音响了——主线任务已发布。任务目标：与攻略对象沈若薇在48小时内产生一次有效互动。有效互动标准：单次注视宿主时长≥1分钟（目标当前对陌生男性基准值：0.5秒/人次）。任务成功奖励：体质强化（初级）。任务失败惩罚：抹杀。倒计时开始：47小时59分58秒。。他还保持着揉太阳穴的姿势，但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从他前世的记忆深处扎进来。他在ICU躺过，知道死亡边缘是什么滋味——不是疼，是冷。那种从四肢末梢一点点往里蔓延的冷。“一大早就催命。”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卫生间。他不是那种会被倒计时吓得手忙脚乱的人——前世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在高压下保持冷静，这是职业素养。48小时，够用了。他先得把这具身体的状况搞清楚，再制定接近目标的策略。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昨天那张脸——冷淡、疏离、生人勿近。但眼底的疲惫比昨天轻了很多。他用毛巾擦干脸，然后开始琢磨护士刚才顺嘴提的那句话。
主治医生在八楼出门诊。
八楼。
昨天他亲眼看着那个女生按了八楼的电梯。9.5分的长相，黑长直，白T恤，保温杯，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系统说她叫沈若薇。
他在心里把“找主治医生”和“去八楼碰运气”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掂了一下，发现它们刚好指向同一个方向。前世他编借口的本事炉火纯青，但这辈子的身体不太配合他表演。那不如不编——他确实需要找主治问出院的事，去八楼是天经地义。
他换下病号服，穿上陆征昨天给他带来的干净衣服。白T恤，深灰色长裤，都是苏晨本来的衣服。穿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裤脚短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这具身体比他以为的还瘦。
出门，进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头顶日光灯还在闪。护士站换了个人值班，圆脸，低头刷手机。
他没坐电梯。电梯里空间太小，万一沈若薇也在里面，他的身体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前几次他想搭讪的时候，腿会自动拐弯，嘴会自动说“让一下”。在没搞清楚这破身体的社恐触发机制之前，他不打算冒险。
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在墙壁间弹跳。每上一级台阶，他就在心里过一遍接下来的方案。
最理想的情况：在八楼走廊里碰到她，顺便说几句话——最好是搭讪的话，不是问路。他前世对女人说的第一句话，十次有八次是提前设计好的。有一次在三亚的泳池边上，他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说了句“你的墨镜是今年新款吧”，二十分钟后就把微信拿到了。不是因为那句话特别厉害，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表情、眼神、身体距离——全部都调到了同一个频率。那种浑然天成的分寸感，是上千次搭讪磨出来的精准肌肉记忆。
但现在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是另一套东西。
他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前世他所有的开场白都是基于一个前提：对方对他有基础好感。一个微笑、一个恰好的眼神接触、一个微微转向他的肩——这些信号是梯子。他接过梯子往上爬，十拿九稳。但沈若薇是什么类型？昨天在大厅门口，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就移开了，貌似他只是一根柱子。
想到这里，他居然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挫败。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前世他泡妞拍了那么多**说自己喜欢挑战，其实他从来没碰过真正的挑战。他选的目标都是好下手的——有钱但寂寞的、漂亮但虚荣的、成熟但缺爱的。那些女人的共同点不是漂亮，是有空隙让他钻。
沈若薇这类型的，他前世根本不会碰。
年轻，高冷，家境好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殷勤，脑子清楚，对他这张脸完全免疫。这游戏难度是地狱级。
他继续往上走。
八楼走廊比六楼宽，尽头大窗户的光晃得地面发亮。
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有门开着的，能看见里面的病人和家属。门关着的，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经过806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种味道。
极淡。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洗过的衣服上残留的皂角味。这个味道在医院走廊的消毒水里像一根针，细到只有他这种前世练过的人才捕捉得到。
他停步，侧头看进病房。
两张床，靠窗那张空着，靠门那张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看书。而沈若薇就坐在窗边。
黑发披肩，白色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书搁在膝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她在跟老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平稳的，像是在跟一个同等智商的成年人交谈。
苏晨站在门口，心跳微微加速。
不是心动。是紧张——前世从未有过的那种紧张。不是怕被冷遇，是怕自己的嘴不听使唤。
三秒钟后，他抬手敲了敲门框。就两下，力度不大不小。
沈若薇抬起头。老人也抬起了视线。
“找一下主治医生，”苏晨说，嗓音比他预想的还低沉了些，“他诊室在八楼哪个位置？我刚才转了半圈没找到。”
百分之八十的真话。主治确实在八楼，他确实还没找到。只不过他没费力气找是真的。
沈若薇看了他两秒。
那双眼睛确认了他的面孔——不是那种“认识这个人”的确认，是“早上坐电梯见过”的确认。然后她开口了。
“走廊尽头，右手边，811。”
没有连词，发音干净，“走廊尽头”和“右手边”连在一起说，干脆到像是在报一组坐标。然后她的视线就收回去，重新落在老人身上。坐姿都没变——背挺直，手指搁在书页上。对话结束。
苏晨点了下头，退了半步，朝走廊尽头走。
他的后背在退出房门的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前世他习惯了被人看。那些女人的眼神里有什么，他都读得出来。但沈若薇看他的方式——不是讨厌，不是审视，是“不在眼里”。
他走出几步，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在线。
“三句话。算有效互动吗？”
正在评估……目标对宿主完成了位置指引。互动类型：功能性回应。互动深度：浅层。未达到有效互动标准。
本次宿主注视时长：0.7秒。目标当前对陌生男性基准值0.5秒/人次。有效互动阈值：≥60秒。当前偏离不显著。
剩余时间：47小时30分钟。
0.7秒，距离60秒差了太多。
这个数字让苏晨在走廊里站住了。不是生气，不是沮丧，而是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荒诞感从他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
前世他在任何场合待十分钟，就能锁定全场最漂亮的那个女人。那时他有**工具——恰到好处的微笑、铺垫过的话术、让对方放下戒备的眼神。现在系统帮他把识人的能力升级成了精准扫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分给你了，人怎么搭讪，自己想办法。没办法，就死。
他走进811，坐在主治医生面前，听他讲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低血糖的饮食调整、规律作息、不要再通宵做实验。他全程点头，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物理系。保温杯上的那行字——物理系15级。同系师妹。沈若薇。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经过806，病房门已经关上了。他没停，直接走下去。
回六楼的路上他没再想任务。他在想一件事情：前世他用了多少年把搭讪从技能磨成本能？八年。从大学第一次跟女生说话说到结巴，到二十八岁在三亚泳池边脱口而出的“你这墨镜是今年新款吧”——中间隔了上千次练习和无数次失败。而现在他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一具不听使唤的身体，和一个不许他使用任何技巧的系统。
他回到病房，陆征正坐在陪床椅上翘着二郎腿吃苹果。
“你跑哪去了？”
“找主治医生。”
“找了半小时？”陆征咬了一口苹果，上下打量他，“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没有。”
陆征把床头柜上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他，站起来。“明天出院？上午我过来接你。你宿舍我昨天扫了一下，灰有点大，今晚再弄弄。”
走到门口又回头，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病房安静下来。
苏晨咬了一口苹果。甜的。比前世行政酒廊的果盘都甜，因为饿。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48小时倒计时在脑子里一秒一秒地跳。抹杀两个字也在跳，和倒计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前世他从来不怕死，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死。现在他知道人会死的——他已经死过一次了。ICU的冷还残存在他的骨头缝里，那种从四肢末梢一寸一寸往里蔓延的冷，监护仪的尖啸，还有那个白大褂说的“家属呢，这个病人有没有家属”的时候没有人回答的沉默。
他不想再死一次。
他翻了个身，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算了，前世他也不是没打过逆风局，先睡一觉，明天出院，还有时间。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打在天花板上，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又听见了。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仪器的滴滴声。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尖锐而细微的声响——像是指甲慢慢划过玻璃。那种声音本身不大，但频率刚好能让后槽牙微微发酸。
然后就没了。
苏晨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系统？”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