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
路知意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外婆留的毛线我织完了，毛衣我给你寄回去，你收好，等以后我有孩子了给孩子穿。”母亲没有回消息，不是没看到，是母亲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做饭，她在切菜，她的手上沾着水，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擦手，她用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三个字：“好，知道了。”不是她不想多说，是她在看到“外婆”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了，她不想让女儿从她的声音里听到她在哭。不是她不想让她知道，是她知道女儿在织这件毛衣的时候已经哭了很多次了。她不想再让她哭。
七
路知意在寄出毛衣的那个周末，回了一趟老家。不是她想回，是她在寄出毛衣的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外婆的院子里，外婆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件已经织好的毛衣，铁锈红的，和她织的那件一模一样。外婆把毛衣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毛线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由无数个细小的光斑组成的、毛衣的形状。外婆在光斑中看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她在阳光透过毛衣的缝隙照在她脸上的时候，阳光的温度在她皮肤上激活了她年轻时在阳光下晒被子的记忆。不是她在想，是她的皮肤在替她想。她皮肤上的温度感受器在接收到阳光的红外辐射时，自动地、不需要她的大脑参与地，从她的皮肤深处调取了她在那些年里把被子晒在院子里、下午收被子的时候把脸埋进被子里、从被子里闻到阳光的味道的那个瞬间。不是她在闻，是她的皮肤在替她闻。
路知意在梦里走到外婆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外婆的手上。外婆的手是暖的，不是梦里的人通常的那种没有温度的暖，是真的暖，是她在织毛衣的时候，她的手在不停地运动，血液循环加快，手心温度升高，她在梦里的手心和她在现实中的手心之间没有温差，她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外婆手心的温度。不是外婆还在，是她的手在梦里从外婆的手里接收了她在织那件毛衣的最后几天里，她的手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