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胖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没那么紧了。头发比以前短，鬓角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新的婚戒——铂金的，比从前那对黄金的细，看着更贵。

“今天婚礼挺热闹的，”我说，“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陆景铭的脸白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白。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鼻翼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肩膀上、脖子上、露出来的手腕上——他大概在找伤痕、淤青、尸斑之类的东西。

找不到。

因为这是一具新长的身体。

“宋晚棠，”他的声音在抖，“你……你不是已经……”

“死了？”我替他接了后半句，“嗯。上午的事。下午火化的。你婚礼是几点来着？两点十八？我一点半就烧完了。”

新娘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进卧室，“砰”地摔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邻居被吵醒了。

陆景铭还站在原地，盯着我。

他看起来很想逃跑，但腿不听使唤。

我往前走了两步。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电视柜，遥控器掉在地上。

“你别怕，”我说，“我不吃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

“看我？你怎么进来的？保安怎么会让你进来——”

“我不知道，”我认真地说，“也许保安看我长得像人吧。”

他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把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那把老房子的钥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套房子不错，”我环顾四周，“比我那套强。我那套墙皮掉了，水龙头漏水，楼下酸菜缸一开盖能熏死一头牛。你要是不嫌弃，哪天过来坐坐？”

陆景铭的嘴唇终于动了，说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

“别来找我了。我们……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七年前，这双眼睛在医院走廊里跟我说“嫁给我吧”。五年前，这双眼睛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哭了，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一年前，这双眼睛开始躲着我，回消息的时候盯着手机下半部分——因为上面弹出了别人的消息，他不想让我看见。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厌恶。

没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