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队。
有人拿旧衣换铜钱。
有人拿破被换粮票。
有人来求工。
我们不问出身，只问手。
会洗的去柳娘那里。
会裁的去阿缎那里。
会数的去裴青鸢那里。
腿快嘴紧的，交给小满。
青石布庄掌柜终于坐不住了。
他派人来传话，说只要我把女工名册交出去，布商会恢复供料。
我回了一句话。
“让他拿自己的伙计名册来换。”
那晚，女工坊起火。
火从东墙柴垛烧起，借着风往布房卷。
小满第一个醒。
她敲铜盆敲得手都红了。
柳娘踹开屋门，先把睡在里头的几个女工拖出来。
阿缎冲进布房抢样布，出来时头发烧了一截。
裴青鸢抱着账箱，差点被落下来的梁砸到。
我从井边提水，抬头时，看见东墙外有三道影子翻出去。
一个瘸腿。
一个左耳少半截。
还有一个腰上挂黑绳。
火扑灭时，半间屋已经黑了。
没人死。
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布，烧了三成。
院里到处都是水和灰。
女人们站在灰烬里，脸上有黑，有血，也有哭不出来的恨。
柳娘哑声问：“还开吗？”
我低头，捡起被烧掉半边的账册。
纸边焦黑。
可里面的字还在。
我把那册账递给裴青鸢。
“重抄。”
又看向阿缎。
“能用的布，继续裁。”
小满捂着烫红的手问：“那烧院的人呢？”
我看向东墙外。
“找。”
柳娘说：“找到了呢？”
我沉默片刻。
风从烧黑的屋梁间穿过，带着湿灰味。
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做货不够，做账不够，得人心也不够。
只要守不住，谁都能来烧一把火。
我说：“找到以后，要让他们知道。”
“沈氏的货，不能白烧。”
那一夜，女工坊没有睡。
有人洗灰布，有人重抄账，有人修门，有人守夜。
天快亮时，我坐在烧塌的东墙下，看着第一缕光照进来。
破院还在。
账还在。
人也还在。
但沈氏要往前走，就不能只靠针线和算盘。
从这一刻起，商路不能只靠账本，还得有人守。
商路须有人守
女工坊那场火，烧了半间屋，也烧掉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火是半夜起的。
先烧东墙下的柴垛，再顺着屋檐舔进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