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熬到天亮。熬着的时候，耳边总隐隐约约有细微动静，不是人声，不是风声，是一种贴得极近的、微弱的呼吸气音，若有若无，绕着耳廓打转。我不敢侧耳细听，不敢转头探寻，只能死死盯着门口，咬牙硬扛，只求天快点亮，只求白昼能压住这份阴邪。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青，夜色慢慢褪去，天边透出微薄鱼肚白，楼道里渐渐传来早起邻居走动的脚步声，楼下早餐摊开始燃起烟火气，人间阳气慢慢升腾起来。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点。
天亮了，总归能安稳几分，总归能喘口气。
我心里这样自我宽慰，熬到六点多，天光彻底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暖意驱散了整夜寒意。我起身拉开窗帘，敞亮阳光铺满全屋，视野开阔，心境也稍稍平复。
我拿起手机，心想白天阳气鼎盛，就算是阴邪东西，也该暂时退去，不敢现身作祟。我抬手轻轻按灭屏幕，小心翼翼低头看向黑屏反光。
那张侧脸，还在。
大白天，阳光满屋，人声鼎沸，阳气充足，它依旧牢牢贴在我耳旁，轮廓清晰，阴冷依旧，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白昼黑夜，对它而言，毫无区别，毫无威慑。
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它全天候跟随，不分昼夜，不分光亮黑暗，只要屏幕一黑，就必然现身，必然贴身，无处可逃。
我强撑着身心俱疲的身体，照常洗漱、换衣、出门上班。不是我不怕，是我不敢反常，不敢请假独居在家胡思乱想，越独处越容易陷在恐惧里，越容易被阴气趁虚而入。正常出门、正常通勤、正常混迹人群，多沾人间烟火气，多靠众人阳气庇护，是我眼下唯一能自保的办法。
走下楼，清晨风凉，街上行人往来，车水马龙，热闹鲜活。我混在人群里，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早餐铺，看着沿街明亮的商铺，心底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人多阳气重，阴物不敢肆意作祟，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硬道理。
走路的时候，我不敢低头看手机，全程把手机揣在口袋里，捂得严实，坚决不掏出来，坚决不看黑屏反光。我怕在街上忍不住看见那张侧脸，心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