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眼里满是宠溺；想起母亲每次送她去车站，都会站在寒风里，直到火车看不见，才舍得转身……可最让她刻骨铭心、一想起来就心如刀绞的，是母亲的六十岁生日。
那是母亲的六十大寿，也是父亲走后母亲过的第一个整寿，母亲提前一个月就偷偷跟她念叨，说不用大办，就想让她回家，娘俩吃一顿饭就好。可那时候，她正忙着一个关键的项目竞标，客户要求全程跟进，连请假都成了奢望。母亲生日那天，她忙到深夜，连一个祝福电话都没顾上打，等她忙完项目，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眼泪瞬间决堤——母亲说“婷婷，妈知道你忙，不用惦记，我自己煮了碗长寿面，很好吃”，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碗孤零零的面条，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母亲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笑容勉强，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后来她才从张婶嘴里得知，那天母亲特意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从早上等到晚上，一直盼着她回家，直到菜凉透了，才知道她不回来了。更让她愧疚的是，那天母亲因为过度失望和劳累，高血压突然犯了，头晕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到沙发边坐下，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她想给刘婷儿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怕打扰到女儿工作，怕女儿分心出错，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母亲裹着厚厚的外套，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只能紧紧抓住冰冷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走到小区门口，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休息了十几分钟，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挪到社区医院，医院里人不多，母亲扶着墙，慢慢走到挂号窗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反复说了好几遍，挂号员才听清她要挂高血压的号。轮到她就诊时，她连抬手撩起袖子量血压都费劲，医生问她有没有人陪同，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说“我自己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