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事，我就可以留下来，帮她解决那些问题，告诉她我不是个废物。
可是没有如果。
我就是个废物。
连一吨钢都炼不出来的废物。
回到省城后，我把自己关在招待所里，三天没出门。
我把伊万诺夫的笔记翻了几十遍，把那本破旧的《炼钢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把大学里落下的专业课一本一本地往回啃。
方远来找过我，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要回去。
他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铁厂。”
“你疯了？”方远瞪大了眼睛，“现在没有苏联专家了，我们连工艺都拿不出来，回去干什么？丢人吗？”
“就是因为拿不出来，”我说，“所以才要回去。坐在省城，永远拿不出来。”
方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行，算我一个。”
苏敏听说以后，也打了报告。三个人一起，又回到了那个偏远的铁厂。
赵政委看见我们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眼眶一下就红了，握着我们的手说不出话来。
赵小禾也在。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见我的那一刻，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眼睛里像有星光在闪。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她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6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三个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日以继夜地研究炼钢工艺。
我们把伊万诺夫讲过的内容一遍一遍地复盘，把课本上的理论和厂里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反复推算、论证、修正。
方远负责计算物料平衡和热平衡，苏敏负责整理工艺参数和操作规程，我负责绘制工艺流程图和设备布置图。
那是我二十年来最拼的一段日子。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了就喝浓茶，浓茶不管用了就用凉水冲头。
我把伊万诺夫没讲完的那半节课，结合自己补回来的理论知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推。
推出来的方案，我自己都不信。
因为缺了最关键的一块——脱氧工艺的参数。
伊万诺夫只讲了个开头，后面的全靠我们自己摸索。
我们做了几十个方案，然后一个一个地推翻，重新开始。
最终敲定的那个方案，所有人都清楚：把握不超过五成。
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