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便签，字迹清秀而舒展：“陈远，周五的晚餐很棒。谢谢你带我去那家餐厅，我很喜欢。下周的展览我已经买好票了，等你回来。晚吟。”便签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站在前台那里，把那张便签看了三遍。他没有和苏晚吟吃过晚餐，没有带她去过任何餐厅，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可这张便签上的字迹是真实的，那个笑脸是真实的，前台小姑娘那声“陈总”和那句“你们真是太般配了”也是真实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他”已经不仅仅是在老同学的记忆里取代他了。“他”正在进入他现在的生活，正在接触他现在身边的人，正在和他在同一家公司里被称为“陈总”，正在和他暗恋了两年的苏晚吟约会。而他这个原版，每天穿着起球的卫衣来上班，在工位上做别人不屑一顾的杂活，甚至连前台都知道“陈总”另有其人——那天他穿着旧卫衣去取快递的时候，小姑娘叫他“陈总”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困惑，好像不太确定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和那个在周会上分享谈判技巧的陈总，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说“您那天不在”，用的是“您”。她称呼那个“陈远”为“您”，而称呼眼前这个真正的他为“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说完“你们真是太般配了”之后，又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形象和她记忆里的“陈总”拼合在一起，却没有完全成功。

她一定在心里想：陈总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是太累了吗？还是最近状态不好？

她没有问出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陈总您忙”，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可她那个困惑的表情像一根刺，扎进了陈远的心里。

他越来越频繁地遇到这种表情。同事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好像他们记忆里的他和眼前这个他之间有一道微妙的裂缝，他们在努力忽视那道裂缝，可它确确实实存在。有人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人说“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有人说“你好像瘦了”——不是真的瘦了，而是不够像那个人了。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