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来，很快连成一片。
但他没有停。
他的身体从凹槽里弹出来，继续往下掉。这一次他完全失去了方向，头朝下，翅膀耷拉着，像一只被扔下楼的布偶。风在他耳边尖叫，但他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的左耳在刚才的撞击中被岩石削掉了。
他最后落在一片碎石坡上。
那是背面崖壁底部的一片斜坡，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如果他落在斜坡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碎石可以缓冲，斜坡可以让他的身体滚停下来而不是直接砸成肉饼。
但他没有落在斜坡上。
他落在一块突出的尖石上，后背先着地，脊柱在那个瞬间被折断了，像一根被用力掰断的树枝。他的身体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头和尾几乎碰到了一起，然后弹开，滚下了碎石坡，最后停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
我飞下去看他的时候——不对，我还不会飞，是我爸把我叼下去的——我发现他的嘴在微微张合。他还没有死。
“小岚，”我叫他，“二哥。”
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我。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聪明，现在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光芒在风里一明一暗。
“老三……”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我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能听见，“峭壁……比正面……多……”
他想说，背面的峭壁虽然矮一些，但崖壁上的障碍物比正面更多。他以为他能避开所有裂缝和缺口，但他低估了一件事：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的脑子。他能算对所有风险，却算不对自己那双还没长硬的翅膀。
“我算错了……”小岚说。
然后他的眼睛就灭了。
像两盏灯，风一吹，就灭了。
第三章：只有少数人会成功
我妈哭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把我和我姐——对，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叫小悠，是我们兄妹四个中的老二，但在阿翼和小岚之后，她已经是最大的了——紧紧地搂在翅膀底下，她的体温很高，高到我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
但那不是温暖，是燃烧。
她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因为她知道，如果我们再不跳下去，就会活活**在崖顶上。她已经没有奶水了。她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再也挤不出一滴养分。我爸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羽毛失去了光泽，眼神也变得暗淡，但他还是每天飞到谷底去找吃的，然后飞回一百二十米高的崖顶，把嘴里那一点点食物喂给我妈。
他喂给我妈，我妈再吐出来喂给我们。
那种东西不叫食物，叫悬念。
我爸从谷底找到的是一种很小的浆果，干瘪的，酸涩的，像被太阳榨干了所有水分。他把浆果含在嘴里飞上来，浆果沾满了他的唾液，到我妈嘴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黏糊糊的小球。我妈把这个小球嚼碎了，用嘴对嘴的方式喂给我们。
我吃到嘴里的时候，尝到的不是浆果的味道，是我妈胃酸和胆汁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个味道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它代表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叫做“把命嚼碎了喂给你”。
第三天早上，我爸站在悬崖边，对我们说了最后一句话。
“只有少数人会成功，”他说，“但成功的那一个，会活。”
他没有看小悠，也没有看我。他看的是远方，是谷底那片绿色的草地，是河边那些肥美的水草，是我们祖祖辈辈过冬的地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像是希望，更像是认命。
然后他飞走了。
不是跳下去，是飞走了。他扇动那双强壮的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我妈说他是去谷底做准备，等我们跳下去之后接应我们。但我看见她转过去的时候，嘴在发抖。
她也在害怕。
小悠走到我身边，用嘴整理了一下我头顶的绒毛。她比我大一天，但她看起来比我成熟十岁。她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出生才三天的小鸟。
“阿洛，”她说，“我要跳了。”
我说：“姐，你别——”
“我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