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仲孙晞不想赌。
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我也在瑞士滑过雪，”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有一年遇到暴风雪，差点出事。”
亓官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是吗？哪一年？”
“七年前。”
亓官珩正在喝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下，动作很轻，但仲孙晞注意到那只杯子的底座在桌面上磕出了一道极细微的声响。
“七年前的冬天，”亓官珩的声音有些低，“圣莫里茨。”
仲孙晞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要怀疑亓官珩能不能听见那个声音。他极力稳住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说：“我也是，圣莫里茨。”
两个人对视。
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亓官珩移开了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说起来，那次我救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仲孙晞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出“那个人是我”。
可亓官珩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算了，不说这个。”亓官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和我一个故人挺像的。”
故人。
不是“你就是那个人”，而是“你挺像那个人”。
仲孙晞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亓官珩靠近他，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他长得像某个人。亓官珩在找一个会弹钢琴的人，而他仲孙晞恰好会一点钢琴，恰好有一双修长的手，恰好眉心也有一道类似蹙眉的浅痕。
他不是那个人，他只是长得像那个人。
一个替身。
仲孙晞坐在那里，看着亓官珩走向马厩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然后他冷笑了一声。他自己不也存着同样的心思吗？亓官珩长得像暴风雪里救他的人，所以他靠近亓官珩，想确认，想试探。说白了，他们彼此彼此。
你把我当替身，我也把你当替身。
很公平。
仲孙晞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走向亓官珩。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矜贵从容的微笑，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亓官少爷，”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演一场戏？”
亓官珩回头看他，眉头微挑：“什么戏？”
“家族联姻。”仲孙晞说，“我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来应付家里的逼婚，你也需要。我们互相帮忙，不过是个名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名义上的。我不会越界，也不要求你越界。”
亓官珩沉默了几秒钟，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仲孙晞，像是在判断这背后有没有陷阱。最后他点了头，干脆利落得像在签一份合同：“成交。”
他不知道仲孙晞心里想的是：既然你要找替身，那我就做你的替身。等你离不开我的时候，你会知道一件事。
我才是你该找的那个人。
仲孙晞不知道亓官珩心里想的是：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等时机成熟，我会让你亲口承认，你就是伦敦酒馆里的那个钢琴少年。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同时伸出手交握。
亓官珩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有力。仲孙晞的手修长微凉，指尖带着淡淡的琴茧。
他们不知道，这一次握手，既是合约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开端。
(三) 靠近·裂痕
合约关系的头三个月，表面上一帆风顺。
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亓官珩和仲孙晞的名字开始被连在一起念。两家都是顶级世家，门当户对，继承人又都年轻英俊，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街头小报和自媒体兴奋了好一阵，给这对“京城最强CP”起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绰号，什么“双璧珩晞亓孙CP”，热度居高不下。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光鲜的表面下，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对峙。
亓官珩开始渗透进仲孙晞的生活。
他会记得仲孙晞的咖啡口味——美式，不加糖，加两份浓缩。他会注意仲孙晞对某些食物的厌恶——香菜，一点都不能沾。他甚至会在仲孙晞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让司机送去一份热汤，什么都不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