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铅百分之八。”陆时寒说这话的时候，铜匠铺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这个配比的铜合金，硬度能对付大部分铁甲，韧性够抗得住反复冲击，最关键的是自润滑——用在弩机机括上，射速能翻一倍。”
沈青禾听着听着，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男人不是来宋代白活了三十年。
他把这三十年用来沉淀。现代冶金学遇上了宋代顶尖的手艺，就像两块精确到微米的齿轮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他穷尽半生，就为了给她准备一整套技术方案。
“你疯了，”沈青禾说，“铜尘肺都晚期了，你还——”
“就是因为晚期了。”陆时寒打断她，“正因为没几年好活了，我才得抓紧。”
炉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满面的沟壑被光影切割成一张破碎的网，像一面被摔过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沈青禾不再劝他了。
从那天起，她负责铜匠铺的生意，他负责研发。她跑遍了密州周围的县镇，找矿山、谈价格、组织运输。他用她弄来的铜料，一炉一炉地调配合金，改良弩机的结构，打出第一批样品。
那批样品被赵弃安派人取走的那天夜里，陆时寒咯了一大口血。
帕子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沫，带着铁锈色，像是从他肺里掏出来的一把铜屑。
沈青禾崩溃了。
她在后院里孤零零地站了半个时辰，抱着豆儿，一句话都不说。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不管。豆儿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大人心里的天翻地覆。
陆时寒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到她身后。
“青禾。”他叫她。
这是他穿越三十年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沈青禾没有回头。
“我还能撑一阵子，”他说，“够把手头这些东西做完。你别怕。”
你还是叫我别怕，沈青禾想。
三十年前，在实验室里，她被突然过载的设备吓得浑身发抖，他也说了这三个字——你别怕。
那时候他二十八岁，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刚关机的仪器，被硝烟呛得直咳嗽。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大把的人生，有一辈子去兑现承诺。
现在他五十五了。
仍然在说这三个字。
“陆时寒。”她哽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陆时寒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成一片白幡，他都没有开口。
最后他转身回了铺子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地。铜屑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像是这片土地也在替他疼。
第二天早上，沈青禾在他的工作台上发现了一张新的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一把改良后的踏张弩，弩臂用硬木和铜片复合而成，机括部分全部使用含锡铅青铜铸造。他在图纸的下方写了两行字：
“锡以坚其心，铅以润其行。”
沈青禾认出了那个笔迹。
那是陆时寒的笔迹。不是穿越后的老铁，是她的丈夫陆时寒。他用圆珠笔写过无数份实验报告，用铅笔在她的设计稿上做过无数标注。他的字迹偏瘦，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现在他用毛笔在麻纸上写出了同样的字迹。
三十年没有写过的字迹。
沈青禾把图纸小心地收好，然后走到铜匠铺门前，把那扇咿呀作响的木门推开。
密州的天亮了。
远处的天边堆满了铅灰色的云，云底下压着一线赤红的朝霞，像是大地被劈开了一道伤口。
今天，她要和陆时寒一起，把这座铜匠铺变成一个兵工厂。
她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
但她知道，在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上，哭是没有用的。
你得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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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铜铺里的兵工厂
沈青禾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铜匠铺变成了整个密州最特殊的作坊。
说它是铜匠铺，它确实还在打铜器——锅碗瓢盆，灯盏烛台，家家户户用得上的东西一样不少。说它不是铜匠铺，是因为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