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客

我有嘉客

未了道人 著 悬疑推理 2026-05-0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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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潮生,马晓峰 主角
fanqie 来源
金牌作家“未了道人”的悬疑推理,《我有嘉客》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陆潮生马晓峰,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神秘租客------------------------------------------ 寻常租约,海雾总是趁着夜色悄悄漫上来。,看着窗外乳白色的雾气从海面方向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远处码头的轮廓。雾气裹挟着咸腥的海水味道透过窗缝挤进来,与室内刚刚擦拭过的柚木地板散发的蜡香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这座海滨老宅独有的气息。,原主人是个法国商人,30年代回了国,房子几经易手,在临海市的...

精彩试读

铁匣之谜------------------------------------------ 纸上的战书,临海市又起了雾。、更厚,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从海面上铺天盖地地盖过来,把整座城市捂得严严实实。望海路的梧桐树在雾里变成了模糊的剪影,路灯的光晕缩成了一团团昏黄的绒球。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老别墅的墙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又凉又滑,像在摸一条沉睡的鱼的脊背。,面前摊着那份复印好的项目申请书。申请书的标题是《临海*口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性调查项目》,申报单位一栏填的是“临海市潮生房屋托管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合作单位是临海大学海洋考古研究所,沈海音以研究所“特聘研究员”的身份出现在项目组成员名单里,排在第三位,前面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教授——一个搞水下考古的,一个搞海洋地质的。沈海音找的合作方确实靠谱。,从项目**、技术方案、预期成果到经费预算,每一项都写得详尽而专业。技术方案里列了多波束测深、侧扫声呐、浅地层剖面、水下机器人探摸等一整套标准的水下考古作业流程,看起来和任何一家正规海洋科研机构出的方案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份方案的核心目标不是学术研究——至少不全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端端正正,和他签每一份租赁合同时一模一样。然后他盖上了公司的公章,红色的印记在白纸上洇开,像一个小小的、庄严的承诺。,让赵曼送到市***去。赵曼接过档案袋的时候问了一句:“陆哥,咱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做水下考古了?”陆潮生说:“多元化经营。”赵曼一脸茫然地走了。。陆潮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浓雾吞没的海面。雾太厚了,连近处的码头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像世界在某个瞬间被谁用橡皮擦掉了所有轮廓。海面上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汽笛,是轮渡在雾中摸索航行时的警示信号——每隔两分钟响一声,像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喘着粗气,提醒周围看不见的同伴不要撞上来。,是沈海音。“材料递交了吗?”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清冷,仿佛也被这场大雾浸透了。“刚让人送过去。好。走完审批程序大概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在这期间,我们还有一个时间窗口——把行动计划做出来。等批文一到,马上下水。时间窗口够用吗?”陆潮生问,“庄伯伦那边的机器人已经到了。”。然后沈海音说:“不一定够。所以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今天下午我去联系一家本地打捞公司,先了解一下水下作业能力。你跟我一起去吗?去哪?”
“临海市海工打捞有限公司,在港口区。”
陆潮生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半。“几点?”
“下午一点。我在港口区东海路和望海路的交叉口等你。”
“好。”
挂了电话,陆潮生又给张明诚打了过去。老**修完听涛路那栋别墅的檩条,正在收拾工具,声音里带着一股汗水和木屑混合的粗粝感。“陆哥,听涛路这边搞定了,白蚁也打了药,三年内不会再犯。下一步干啥?”
“你帮我去港口区跑一趟。”陆潮生说,“临海市海工打捞有限公司,查查这家公司的底——注册资金、股东结构、过往项目。能查到什么查什么。”
“又查?”张明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哥,你是不是转行当侦探了?”
“房产投资需要做尽调。”陆潮生一本正经地说。
张明诚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行,我去查。不过哥,我跟你说实话——你最近不太对劲。以前你管房子是房子,现在你管房子像是管着一堆案发现场。”
陆潮生没有反驳。他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老张说得对,他确实不太对劲。但自从那个四月的下午,沈海音走进望海路23号的客厅开始,他的生活就已经回不到原来的轨道上去了。那些藏在墙里的海图、铁匣上的德文、海底的信标信号、一百多年来为了这艘沉船前赴后继的人——它们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从一个拥有六十三套房产的普通房东,一步步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
他想起陈光宗说的那句话——“查沉船的时候,别忘了抬头看看岸上。有时候托着沉船的不是水,是人。”
而现在,他自己已经成了岸上的人之一。
第二节 港口区的迷雾
港口区是临海市最老的一片工业区。这里在西方的海图被标注为“Port District”,在本地人嘴里就是“码头那边”。灰扑扑的仓库、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堆成小山一样的集装箱,以及永远弥漫在空气里的一股柴油和海腥混合的气味,构成了这片区域最基本的底色。
陆潮生把车停在东海路和望海路的交叉口。说是望海路,但和老城区那条梧桐掩映的望海路不是同一条——港口区的路名是当年填海建港时照搬过来的,这一带的居民在城市化改造中早就搬走了,只剩下几家名字还是老地名的街巷还活在地图上。
沈海音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橡胶底工作鞋——不是那件利落的风衣,也不是那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而是一身随时可以上船或者钻舱底的装束。头发也扎得比平时更紧,几缕碎发被海风湿漉漉地粘在耳鬓,看起来像刚从某条渔船上跳下来。
“打捞公司就在前面。”沈海音指了指码头方向,“走。”
两人沿着海堤并行。雾比上午淡了一些,但能见度仍然不足百米。远处的龙门吊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停着几艘工程船,橘红色的船体上漆着斑驳的盐渍,吊臂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地悬着,像一群正在沉睡的金属长颈鹿。
“这家公司的老板姓韩,叫韩铁生。”沈海音边走边说,“六十二岁,救捞工程师,在军队服役了二十二年,参加过多次重大救捞任务。退伍后自己成立了这家打捞公司,在临海市做沉船打捞、水下切割和码头检修,口碑一直不错。”
“你之前就认识他?”
“不认知,是我们的人推荐的。”沈海音顿了顿,“郑先生——你见过的——说韩铁生这个人**上可靠,技术过硬,嘴也严。如果真要下水捞东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靠到什么程度?”
“可靠到如果我们在海底发现的是真的铁匣,他能在完全理解铁匣的敏感性之后,一声不吭地把它装进密封箱送到***指定的实验室去。”
港口区海工打捞有限公司位于码头最东端,围墙是用生了锈的钢板片拼起来的,大门上挂了块同样生了锈的铁皮招牌,上面用喷漆写着公司名字。门口堆着几个报废的浮筒,浮筒上落满了白色的海鸟粪,空气里有股浓烈的海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院子里拴了一条黑**的大狗,看到生人过来就拼命地叫,铁链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哗啦啦响。狗叫了半天院子里才出来个老头,驼背,穿着胶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喝住狗,打量了他们几眼,用临海本地话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找谁”。
“找韩总,有预约。”
老头把他们领进了一栋两层的简易板房。板房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都是这家公司历年来参与过的打捞项目的现场照,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泛着新冲洗出来的光泽。陆潮生边走边看,看到了韩铁生站在一艘翻覆货船旁边的照片、潜水员从水下吊起沉箱的照片以及一块写着“东海救捞局”的铜质牌匾。
穿过走廊,老头打开一扇门。房间里满是海图、图纸和尘垢,韩铁生从一张堆满文件夹的铁桌后面站起来打招呼。他身材高大,一米八往上,肩宽背阔,剃着短发,脸上被海风吹得粗糙通红,虽然上了年纪,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明亮,看人的目光像锚钩一样稳而重。
“郑先生跟我打过招呼了,沈研究员。”韩铁生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在海上喊了半辈子口令的习气,“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水下什么位置?”
沈海音从包里取出一份海图,在桌上铺开。用的是现代海图,上面的水深数据和导航标记都是最新的。她用红笔在海*出口附近画了一个圈。“这片海域。水深二十五米左右,海底是泥沙加岩石混合底质,沉船的大致位置已经被2007年的考古调查确认过,但精确坐标还需要进一步定位。”
韩铁生拿起海图,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红圈上敲了敲。
“这片海域现在是军管区,你们有进去的许可吗?”
“已经在申请了。项目审批下来之后会有正式的进入许可。”
韩铁生点了点头,放下海图,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不是审犯人,而是老渔民看水纹的那种研判——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老郑跟我说这件事的性质跟一般的商业打捞不一样。”他声音压低了半格,“我就问一个问题——水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海音和陆潮生对视了一眼。
“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沈海音选择了措辞,“在目标沉船附近可能存在一台一战前德国海军布设的水下信标装置。铁质密封箱封装,表面有德文铭文,可能在技术上仍具备部分利用价值。其余沉船结构暂未探明,但浅地层扫描显示出一个体积数倍于信标装置的金属反射层,不排除属于未知沉没平台的遗留结构。”
韩铁生听完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港口的海风吹进来。海风中带着浓浓的柴油味和海腥味,把墙上那些照片吹得轻轻晃动。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才转过身。
“你们说的那个位置,我年轻的时候下去过。”
陆潮生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您下去过?”
“1990年。”韩铁生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回忆昨天的事,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时候我还在军队服役。有一天晚上来了个紧急任务,说临海*口有渔船报告海底障碍物,怀疑是未爆的水雷,舰队派我们潜水班下去摸排。我穿着重型潜水服下去,在那片海底摸了将近两个小时。”
“发现了什么?”
“不是水雷。”韩铁生的目光变得很深远,像是在穿越几十年的时光回望那个黑暗的海底,“是一艘沉船。木质船体,大部分埋在淤泥里。我用潜水刀刮开船体表面附着的海生物,在木头上凿了个小口子,确认木材和钉子的工艺。从船型看是明代的商船没错。”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但在沉船的舯部,有一个不属于明代的东西。”
陆潮生屏住了呼吸。
“一根金属桅杆,”韩铁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从沉船的舯部向上穿出来,穿透了木质甲板,一直伸到离海底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桅杆顶端是一个锈烂了的笼状结构,里面似乎有仪表盘的残骸。我当时想把它弄上来,但我一个人在水下挪不动那玩意儿——它太重了,和船体下面的某个大铁疙瘩焊死在一起。我在泥里面沿着它的根部刨了半米深,刨不动,下面还有延伸的肋板和铆钉框架。结构尺寸至少二十米往上,根本不是桅杆,是装在沉船肚子里的一整台潜航器。”
他没有停顿,看着沈海音继续说:“后来我向上面报告了。第二天的答复很简短——‘核定为非**目标,放弃调查,密级归档’,禁止再次下水。从那以后几十年,再也没有人向我提起过这片水域。”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潮生的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您记不记得那根桅杆的详细位置?或者有没有留下定位数据?”
韩铁生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找出一个封面已经磨烂了的黑色笔记本。他戴上老花镜,一页页地翻着泛黄的纸页,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这是我当年下水前导航兵给的位置。现在**坐标系统换代了,拿去转成新坐标应该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沈海音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一个坐标转换软件,输入韩铁生给的经纬度。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和陆潮生对视了一眼。
和让·杜邦海图上的红圈偏差不到二十米。
他们找了整整两代人——不,三代人——都扑在了同一个坐标上。
“韩总,”沈海音的声音稳住得很快,“如果我们要下水,您愿意带队吗?”
韩铁生合上笔记本,取下老花镜,用那双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的眼睛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条深深的皱纹微微**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情绪。
“我等这个任务等了三十多年。”他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不会让别的人下去。”
第三节 阴影下的交易
同一天傍晚,临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东方海洋科技有限公司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坐落在开发区最核心的地段,周围都是高新技术企业的总部和研发中心。大楼的外墙贴满了深蓝色的镀膜玻璃,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大楼顶层是一整层的总裁办公区,庄伯伦的办公室占据了最好的东南角,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整片临海*和远处的跨海大桥。
庄伯伦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今年五十五岁,保养得很好,头发乌黑浓密,皮肤光洁,身材匀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镶钻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富贵气。
但他此刻的表情并不富贵。他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右手的手指在大腿外侧不停地敲打着——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都知道。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面容精干,眼神锐利而冷峻。他叫林宝坤,东方海洋科技的总经理,名义上的第二股东,也是这家公司唯一一个拥有****的核心管理者。
“庄总,你找我?”
“机器人到了吗?”庄伯伦转过身,直接开门见山。
“到了。今天下午靠的港。四个**工程师也跟着过来了,现在安排在公司招待所。”林宝坤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ROV本体、控制台、备用推进器、七功能机械手、取样钻——全部到齐,已经过海关清关。设备型号和合同一致,我亲自验过了。”
“什么时候能下水?”
林宝坤犹豫了一下。“正常流程,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调试和试潜。**的工程师坚持要做完整的海试程序,从浅水区开始逐步下到目标深度,他们拒绝跳过任何环节——说这是他们的技术规范和安全底线。”
“太慢了。”庄伯伦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着的不耐烦,“我们没有一周的时间。今天下午我得到消息——有人在市***递交了临海*口的水下文化遗产调查项目申请。申请主体是一家叫‘潮生房屋托管’的公司,项目负责人姓陆,合作方是临海大学海洋考古研究所。”
林宝坤的眉头锁紧了。“陆潮生?”
“你知道他?”
“望海路那套房子的房东。我们在他楼下盯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林宝坤的声音冷冷的,“但是一个房东跳出来做水下考古?背后一定有人在推他。”
“那个租住在望海路的女研究员——沈海音,”庄伯伦走回办公桌前,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不是普通的研究人员。我们在***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个人被派到临海市之后,***的外围警戒直接被拉了起来,派去盯她的兄弟两班倒盯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突破。现在你告诉我,一个搞房屋托管的房东和一个有国安**的研究员凑在一起,向市***申请调查沉船——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林宝坤沉默了几秒钟。“是不是巧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申请材料一旦通过正式审批,我们再用‘海洋环境科研’名义去碰那片海底就会直接撞车。市***不可能同时批准两个性质冲突的项目。我们得在审批下来之前抢先一步。”
“我知道。”庄伯伦的右手又开始在大腿外侧敲打,“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加快进度。***说一周才能下水——你能不能想办法缩短?”
“技术上可以压缩到三天。”林宝坤说,“但需要**工程师的配合。”
“让他们配合。”
“他们有他们的坚持。这些人不是我们用钱能摆平的——他们按合同和技术规范做事,对安全和流程有近乎偏执的执着。”
“每个人都有价码。”庄伯伦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只是价码的形式不同。有的人要钱,有的人要尊严,有的人要安全感。你去找他们谈——告诉他们,如果三天内下水,除了合同约定的费用之外,每人额外支付一笔技术咨询费,打到他们在**的个人账户。另外,如果他们担心技术风险,让他们把调试和试潜的书面报告写详细,我们签字确认**他们的调试期责任。出了技术问题,责任方是我们。”
林宝坤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庄总,我理解你的紧迫感。但我必须提醒你——那艘沉船上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商业资源。我们盯了这么多年,***也盯了这么多年。现在水下考古的项目材料已经到了***,我们做任何动作都会被放大审视。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压缩技术周期,一旦出了事故或者被媒体盯上——”
“所以不能出事故,也不能被盯上。”庄伯伦打断他,语气冷硬,“你做过二十年的水下工作,你知道什么是可控风险。三天后下水——这是死线。如果***的人抢在我们前面把铁匣捞走了,我们这些年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等待,全部归零。你明白吗?”
林宝坤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慢慢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找***谈。”
“还有一件事。”庄伯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陆潮生。一个手里有六十三套房产的房东,本来跟我们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他成了项目申请书上签字的负责人。我不希望他继续挡在前面。你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从他身上挖一挖——看他有什么软肋,有什么怕的东西。我要在最快的速度内,让他主动撤回申请。”
林宝坤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是**的,画面里陆潮生正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是个普通人,”林宝坤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淡的评估,“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对付普通人不一定需要动硬的。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就够了。”
“那就让他意识到。”庄伯伦说,“越快越好。”
林宝坤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庄伯伦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夜色中的临海*黑沉沉一片,远处的航标灯依旧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守望者。
庄伯伦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已经为这片海底的秘密付出了太多,等待了太久。1990年——他第一次从韩铁生嘴里喝多了时漏出来的半句话里听到那根“沉船里的金属桅杆”起,三十多年就一头扎进了这件事。他翻过德国的海军档案,买通过**的深海打捞顾问,在临海市布下过至少两套随时可以下水的小型作业船。他知道那艘沉船里不仅有信标,还有一艘完整的、被帝国海军在东亚秘密组装后沉没在临海*的早期试验型水下航行器——原型机编号VII-0023。
那个铁匣不是孤立的信标,而是整个水下航行器的指令信号模块。模块里不仅存有长波通信的加密逻辑,还可能保留着一百多年前德国海军从东亚海域搜集到的全部水文情报数据——包括一战前临海要塞的防御评估和**联合舰队的航线预判这些足以重塑近代海军史研究方向的一手记录。这些数据在今天的国际情报市场上,无论是卖给学术机构还是卖给某些**的海军情报部门,价值都无法用金钱衡量。而那些潜在的买家已经和庄伯伦接触过不止一轮了。
他必须在下周的审批通过之前把东西捞上来。否则,一旦**正式接管,他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庄伯伦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明天晚上,派个人去见陆潮生。不用动他,但让他明白——有些水,不是他能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然后挂了。
庄伯伦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望着窗外的黑暗海面。
在那片黑色海水下面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一个铁匣已经等待了一百多年。而岸上的人还将继续为它头破血流。
**节 夜访者
那天晚上,陆潮生回到望海路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海工打捞公司待了一整个下午,和韩铁生一起把下水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韩铁生虽然已经六十二岁了,但一谈到专业领域,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他拿出了自己当年的潜水日志,一页一页地翻给陆潮生和沈海音看,把沉船附近的水下地形、海流方向、能见度、底质类型全部详细讲解了一遍。2007年陈光宗的考古调查资料也被他拿来做了对比分析,几十年过去了,沉船的位置没有变化,但外部暴露的木质结构已经比当年腐朽了更多,有几处舷侧板已经完全塌落,露出了船舱内部的淤泥和杂物堆积。
韩铁生建议下水之后先安排潜水员手工清理沉船外围,打开一个足够让ROV进入的作业面,然后用ROV搭载的机械手取出铁匣。如果铁匣嵌在泥下太深或者和沉船结构焊死在一起,那就需要用ROV的取样钻切开附着层。整个作业计划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而且必须严格执行安全规范。
沈海音把整套方案录进了笔记本电脑,说要回去做风险评估和时间排期。陆潮生则在旁边默默记下了所有细节——包括韩铁生提到的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和应对措施。他这辈子虽然没下过深海,但他知道做任何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离开打捞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沈海音说要先回研究所处理一些数据,陆潮生便一个人开车回望海路。路上他买了一份外卖——两荤一素的盒饭,在车里对付着吃完,然后回到了办公室。
他需要整理今天的收获,把韩铁生的信息和之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做一个系统性的梳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等一个电话——张明诚下午去查打捞公司的**,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空调嗡嗡作响。陆潮生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把今天获得的坐标信息、铁匣外形的深入描述、沉船内可能存在大型金属结构的推测,逐一补充进去。他专门另开了一行加粗备忘:
柏林号未归国——水下航行器原型机编号VII-0023——指令信号模块未被注销仍在对外发送,系整个德国海军东亚信标网的原始控制核心之一。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重构整个事件的脉络。
东汉商船沉没——德国东亚舰队在沉船上秘密搭载实验性潜航器——潜航器沉没被木质沉船的外部结构掩埋——杜邦的法国公司在1963年用地球物理设备探测到金属异常——杜邦绘制海图、封存设备——二战结束、东亚格局重组——韩铁生1990年下潜发现异常并被封口——陈光宗2007年重新调查,发现铁匣后被封口——铁匣被盗——庄伯伦开始全面介入——东方海洋科技成立——沈海音以国安人员身份进驻临海——望海路墙内的海图被发现——信标信号被接收到——现在。
一百多年的时间跨度。四方势力的交叉博弈。无数人在不同的时间点上被卷入、被推开、被封口、被威胁。而那艘沉船——以及藏在沉船里的东西——始终静静地躺在临海*口的海底,把所有故事都吸进自己深黑色的船壳里,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陆潮生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忽然想起沈海音昨晚在阁楼里说的那句话——“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坐标移动。”是的,所有人都在向那里移动。有的人是为了保护,有的人是为了掠夺,有的人是为了真相。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终都要在那片深蓝色的水下碰面。
手机响了,是张明诚。
“老张,查得怎么样?”
“查完了。”张明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股隐隐的不安,“海工打捞有限公司,注册于2002年,注册资金1000万,法人代表韩铁生。过去二十多年承接的都是正规项目——码头检修、沉船打捞、水下切割、海底管道铺设——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韩铁生本人的履历也很干净,确实是军队退役的救捞工程师,还在部队立过一次二等功。”
陆潮生轻轻吁了一口气。韩铁生信得过。
“但是,”张明诚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是从瓮里发出的回音,“我今天查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市场监管局查东方海洋科技的股东结构,看到了一个名字。这家公司有两个大股东——庄伯伦和林宝坤。林宝坤——这个人你上一轮查车的时候让我留意过,当时我没在意。今天我把他履历调出来详细查,发现他在进入东方海洋之前还在另一家公司干过。”
“什么公司?”
“九十年代最早的那家——远帆国际航运。庄伯伦起家的那家船公司。”
陆潮生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林宝坤和韩铁生之间的关系,不是任命的、不是雇佣的——是同一个单位的。韩铁生在部队服役期间的最后一个岗位——潜水救捞中队副队长——他带过的最后一期水下作业培训班里,学员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林宝坤。他们是师徒关系。档案记了整整十二个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在低鸣。陆潮生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林宝坤是韩铁生带出来的兵,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现在站在庄伯伦身边,全程负责水下机器人下水操作的人。
“而且——”张明诚还没说完,“我今天特意查了一下东方海洋科技最近申请的港口作业许可证,是林宝坤签的经办人。许可证有效期覆盖未来三十天,作业区域写的不是开发区,写的不是外海,写的是——临海*口的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和韩铁生笔记本里的是同一个位置。
陆潮生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他原本以为韩铁生是可靠的,是可以倚仗的技术核心。但现在——韩铁生的徒弟林宝坤正站在对手的阵营里,带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深海机器人和外国操作团队,准备在同一片海底打捞同样的东西。而韩铁生本人对此是否知情,陆潮生无从判断。也许韩铁生知道林宝坤在为庄伯伦工作,也许他根本就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徒弟还在正规公司做正经项目。无论如何,这对师徒之间隔着的东西,比那层二十多米深的海水更难看透。
“老张,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了。我查到以后第一通电话打的是你。”
“好。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郑先生那边的人。等我觉得时机合适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张明诚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陆哥,你一个人在扛这件事,真的行吗?”
陆潮生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一个房东,不是特工,不是**,不是任何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这辈子做过最危险的事情,大概就是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空镍矿的时候,赌上全部身家,连着失眠了三天担心爆仓。但那场豪赌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简直像过家家。
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盘踞临海市多年、拥有涉密资质和深海机器人、背后可能还站着境外买家的对手。而他能依靠的,只有一个需要他出面走公开流程的研究员,一个情绪不太稳定但绝对可靠的维修工,一个六十二岁还在怀揣三十年前遗憾的老兵——以及一份还没有批下来的项目申请书。
“我会注意的。”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挂了电话,陆潮生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雾气又浓了起来,把远处码头上的灯光吞没一片一片的昏黄。夜航船的汽笛声从浓雾中远远传来,沉闷而悠长,像一只巨大的海兽在深夜里发出的一声叹息。
他需要把林宝坤和韩铁生的关系告诉沈海音。但不是现在。现在已经太晚了。明天一早,他会——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陆潮生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一个本地座机号,不在他的通讯录里。这么晚了——将近十一点——谁会打到他的办公室来?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嘶嘶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陆先生,晚上好。我是林宝坤。”
陆潮生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知道你很意外。”林宝坤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的语气,反倒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谈,“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约你见一面。不在公司里,也不在你们望海路的房子那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喝杯茶,聊一聊。”
陆潮生让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地回应:“林总,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林宝坤轻轻笑了一声,“从你把望海路那套房子租出去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不过请放心,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关于那艘沉船,关于你正在申请的那个项目,关于一些你可能还不知道的情况。”
陆潮生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庄伯伦的人。”林宝坤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威胁,也不是拉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秘密,“但有些事,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韩铁生是我的老师,你用他,他会跟你讲很多东西。但他不知道我知道的事。”
陆潮生的喉咙发紧。林宝坤显然知道他和韩铁生见过面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当面说。明天下午三点,港口区旧货轮码头C区,3号仓库。你一个人来。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如果我想动你,根本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电话挂断了。
陆潮生放下听筒,发觉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坐在椅子上,耳边回响着林宝坤最后那句话——“如果我想动你,根本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海音的号码。
“沈海音,林宝坤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要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沈海音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锋利而冷静地切进他耳朵里:
“拒绝他。不要一个人去。”
“来不及拒绝了。他说——‘韩铁生不知道我知道的事’。他知道我和韩铁生见过面。他知道我们的进度。他手里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然后沈海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度,带上了某种陆潮生从未在她嘴里听到过的微妙波动——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重新审视后产生的尊重。
“如果你要去,我有条件。明天下午三点,把车停在高新区的公交枢纽,坐公交车去港口区。我会在前两站跟你同车。你进仓库之后,每隔五分钟发一条空消息给我。五分钟没收到,我直接带人进去。”
“好。”
“还有一件事。”沈海音的声音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你明早来望海路之前,先去一趟东海路邮局。把项目申请书的底稿复印件和所有原件手写签名——全部密封,寄到你自己名下加密存档。”
“为什么?”
“怕万一你跟人见面时,原件正好‘丢了’。备份留底,谁也别想用手续延误来卡我们的脖子。”
“明白。”
挂了电话,陆潮生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雾。他想起韩铁生在打捞公司里说过的那句话——“我等这个任务等了三十多年。我不会让别的人下去。”
明天的仓库之约,他会按时去。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坐标移动的路上,有些人是可以绕过去的,有些人是可以推开的,但林宝坤这个站在庄伯伦身边却又主动向自己伸出手的人,他必须见一次。
[剧情前瞻]陆潮生独自去见林宝坤会不会遇到危险?林宝坤知道哪些事情是韩铁生也不知道的?林宝坤和庄伯伦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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