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情绪负资产  |  作者:爱吃番茄汁的慕容扶苏  |  更新:2026-05-09
喂猪的------------------------------------------。。是嚎——缺耳朵猪站在栅栏边上,四蹄撑得笔直,冲着他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嚎叫。开饭。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光线从柴房墙上的破洞里灌进来。后脑勺枕着卷成团的衣服,脖子有点僵。。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昨天的事——殷无极的灰矛打进胸口,触感凉,然后是胀。后来走回后山,白裙子的小女孩跟上来,再后来她说了两个字。解药。,坐起来。背上的干草屑簌簌往下掉。柴房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那块朽掉的门轴还垫着他昨天塞的碎瓦片,纹丝未动。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苏落微蜷在被褥上,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合在脸颊下面,黑发散在褥面上,发梢缠着一根干草。没盖任何东西。昨晚他脱下来给她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盖在她身上。她没醒。。**里缺耳朵猪已经把食槽拱翻了个儿,看见他出来又嚎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迟到了”。他舀了两瓢泔水倒进槽里,两头猪把鼻子拱进去,耳朵一扇一扇。,从怀里摸出昨天剩下的最后一块馒头。掰开,咬下去硬得硌牙,他慢慢嚼着,看猪吃饭,太阳从后山山脊上冒出半个脑袋,把采石场那片悬崖照成了金色。“陈师兄!”,额头那颗青春痘红得发亮。“我找了你好久!你不在采石场那边,我还以为——还以——府邸被征用了?不是!”白小石把碗往栅栏上一搁,“掌门跟几位长老在大殿里吵了一夜。有人不信殷无极是你打跑的,要拖你去问话。还有人说你昨天根本不在后山,是偷偷跑到前山跟殷无极串通好的——串通什么?串通演戏!他们说殷无极那一击根本没用力,是你俩在做局。”,没什么表情。“掌门怎么说?掌门拍碎了一张桌子。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碎了,早上扫地的大叔扫出去一簸箕木头渣。”白小石压低声音,“师兄,掌门说——给你封个关门弟子,问你愿不愿意。”,拍了拍手上的渣。
“不愿意。”
白小石的青春痘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柴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苏落微醒了。她赤着脚站在门槛上,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揉眼睛。黑发睡得炸起来,有一绺翘在耳朵旁边。她的数值比昨晚又降了一截,深蓝色已经淡得发白。
白小石看见她,立刻端起碗蹲到远处去了,后脑勺上写着“别让我卷进去”。陈默把另一碗粥递过去。苏落微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上一粒米。她没擦,又喝了第二口。缺耳朵猪从食槽边上凑过来,鼻子拱了拱她的小腿。她低头看猪,猪仰头看她。她把粥碗往猪嘴边递了递——猪舌头一卷,吧唧两下,又张嘴等着。
“你先吃。”陈默说。
她停了一下,把碗收回来,又喝了一口。人喝一口,猪舔一下。陈默靠在栅栏上看着这一幕,粥碗在阳光下冒着热气。
白小石端着空碗正准备撤,山道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步伐整齐,靴底踩在石板上啪啪响。白小石抬头一看,脸立刻白了。比他额头那颗痘还白。
灰袍老头走在最前面。就是五天前在问心碑旁边拍了陈默一掌然后啧了一声转身走掉的那个。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腰上都挂着外门执事的铜牌。三个人走到**前面,灰袍老头背着手,先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蹲在**边上人猪共粥的苏落微。
“陈默。”老头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的,“掌门那边我已经拦住了。关门弟子的事,你不愿意,没人逼你。但殷无极怎么退的,你得给个说法。”
“他打不动我,”陈默说,“就走了。”
灰袍老头的嘴角**了一下。“打不动你?万恐归宗打不动一个喂猪的杂役?”
“你可以去问他。”
老头身后的瘦高弟子冷笑了一声。他头顶的愤怒值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数值不高,但频率很快,像心跳加速。苏落微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粥碗的碗沿,落在那个瘦高弟子身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喂猪。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在粥碗边缘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瘦高弟子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往前走了一步。“长老问话你就好好答,别装傻。”
陈默没看他。他看着灰袍老头。“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瘦高弟子的愤怒值猛地往上窜了一截。愤怒:680→1200→2400苏落微放下粥碗,站了起来。她往陈默身后靠了靠,不是害怕——是那种下意识的靠近,像猫察觉到外面有动静时先往窝里缩一步。她的悲伤值开始往上跳,深蓝色从稳定的湖面被搅动。
陈默感觉到了她数值的震荡。他也感觉到了瘦高弟子头顶那股正在膨胀的红光。两个人的情绪在这个逼仄的**门口碰撞,像两股噪音叠在一起,尖锐、刺耳、让人烦躁。
太吵了。
他下意识地往苏落微身边挪了一步——不是挡在她面前,只是侧了半个身子,把她从瘦高弟子的视线里遮住。就像昨天按住白小石的肩膀一样。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动作。
但就在他挪那一步的瞬间,灰袍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落微头顶正在攀升的悲伤值忽然停住了——不是慢慢降,是直接踩死。同一时间,瘦高弟子头顶的红光像被人从源头掐了一把,愤怒:2400→1800→900→420,跳了不到两息就退回原点。他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嘲讽僵在那里,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在生气什么。
另外那个矮胖弟子也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三个人站在原地,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灰袍老头盯着陈默头顶那串数字——-99998纹丝未动。但他看到了。他看到苏落微的悲伤值在陈默靠近的瞬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看到那个瘦高弟子的愤怒在同一个瞬间莫名消退。不是巧合。是因果。
“你——”老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你刚才做了什么?”
“站了一下。”
老头的眼皮跳了跳。“你再站一下。”
“不想站。”
瘦高弟子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刚才那股莫名消退的愤怒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丢了面子。“长老,别听他糊弄——”
“闭嘴。”灰袍老头没回头,眼睛还钉在陈默身上,“你能吸走别人的情绪值?”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落微——她的悲伤值已经稳住了,深蓝色重新落回湖面以下。她把脸埋在他衣角后面,只露出半只耳朵。缺耳朵猪从她脚边拱过来,鼻子顶了顶她的小腿。
灰袍老头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是愤怒——他的愤怒值一直维持在很低的水平,从头到尾只跳了一下。他是在重新评估。评估这个被他亲手放弃过的负资产废物,到底值多少钱。
“陈默,”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平了半度,“掌门之前说的关门弟子——你再考虑一下。待遇可以谈。”
陈默弯腰,把泔水桶拎起来,往槽里又倒了半瓢。缺耳朵猪把鼻子埋进泔水里,耳朵一扇一扇的。
“不考虑。”
“为什么?”
“掌门昨天来拉我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握我的手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他害怕——怕殷无极下次再来,没人能挡。”陈默把泔水瓢放回桶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我不是宗门底牌。我是宗门救生圈。用完了就不要了。想用的时候又来拿。”
灰袍老头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个动作陈默认得——五天前在问心碑旁边,他拍完那一掌之后,就是这个表情。那时候他啧了一声,转身走了。今天他没有啧,也没有走。
他把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到了苏落微身上。苏落微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口粥喂给缺耳朵猪。她的草环在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
“这孩子,”灰袍老头缓缓开口,“她昨天还不是这个数值。”
“降了。”
“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她就是跟着我,跟着跟着数值就掉了。”
老头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他看着苏落微,又看着陈默,像在看两道原本对不上齿的齿轮忽然咬合在一起。大悲之体。负资产之体。一个承载了三百年的悲伤,一个能吞噬一切情绪。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不是巧合。是钥匙和锁。
“掌门说,她愿意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宗门不会干涉。”他沉默了两息,“但现在看来,不是她愿不愿留的问题。是你愿不愿留。”
陈默没接话。他把粥碗收起来,放在石墩子上。
灰袍老头转身走了。两个外门弟子跟在他身后,瘦高那个临走还回头瞪了陈默一眼,但瞪完之后表情有点不自在,像是想起了刚才那股莫名其妙漏掉的愤怒。白小石端着空碗从远处跑回来,蹲在栅栏边上,看看陈默,又看看苏落微,再看看山道方向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师兄,他是不是——”
“是。”
“他想拉你去前山?”
“嗯。”
“你拒绝了?”
“嗯。”
“长老?被你拒绝了?”
“嗯。”
白小石沉默了两息。“师兄,你完了。”
陈默把泔水桶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早就完了。从测出负数那天就完了。现在只是完得更彻底一点。”他在石墩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最后那个冷馒头——硬得硌牙,他嚼了半天嚼出一点麦芽糖的回甘。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把整个后山照得通亮。缺耳朵猪在食槽边上翻了个身,四蹄朝天,晒着太阳打起了呼噜。苏落微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那本《民间故事》,翻到屋檐下看雨的那一页——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屋檐下。她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远处山峦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灰袍老头已经走远了。但他走之前那眼神还留在空气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响的那种光。陈默知道这老头不会死心。掌门也不会死心。殷无极那句“陈默,我记住你了”也不会死心。他只是一个想在后山安安静静喂猪的人,但全天下都不肯让他安安静静喂猪。
“那只猪叫什么?”苏落微忽然问。
陈默嚼着馒头,低头看了一眼缺耳朵猪。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重新暴露在阳光下,耳朵缺了的那一角在光线里格外显眼。
“还没取。”
“为什么?”
“取了名字就有感情了。有感情就不好杀了吃肉。”
苏落微低头看着缺耳朵猪。缺耳朵猪打了个呼噜。
“那还是别取了。”
陈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嗯。”
阳光把后山照得一片银白。远处山道上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三个,是一个。很轻,很碎。像是拄着拐杖的节奏,但拐杖不是铁杖,是竹竿。掌门亲自来了。他额头的膏药换了新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走路还有些踉跄。白小石远远看见掌门就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
“陈默,”掌门走到**前面,拄着拐杖喘了口气,“刚才的事,老钱——就是灰袍长老——他回来跟我说了。没说具体要求,就说了一句:这人不一般。老钱在宗门待了三十多年,从没夸过任何人。”
陈默把碗收起来,没说话。掌门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这一句从肺腑里掏出来,字字分明。
“陈默,我之前封你当关门弟子是在跟你商量——看你接不接。刚才我跟老钱拍了桌子,现在不是商量了。是求。你别把我当掌门,当个老头子求个晚辈。宗门欠你的还不上。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你现在答应,条件你来开。只要你不走,功法任选、封号独开、后山这片地包括采石场到溪边都划给你,任何人不许打搅你。”
他看着陈默,声音忽然又低了一层:“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万一有一天你师妹——这个孩子——需要什么,你要替她想想。”
陈默看着他。他想起昨天在广场上,这老头满脸是血,拉着自己的手说“宗门幸有你”。那时候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和血,黏糊糊的,蹭了自己一手。今天他没拉自己的手。他拄着拐杖,把另一只手叠在杖头上,指节捏得发白。
“我就问一件事。”
“说。”
“猪还能继续喂吗?”
掌门沉默了两息。“能。我把后山的**划进关门弟子的府邸范围。没人能赶你走,也没人能赶你的猪。”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缺耳朵猪。它已经把肚皮从阳光里翻回来,正用鼻子拱食槽边上的泥。他想了想。
“行。但我不去前山,不上早课,不参加任何宗门活动。有事来后山找我。没事别来。”
掌门点了下头,力度不大,但很坚定。“行。你有什么要补充的随时来议事堂找我。”
他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陈默,老钱说他看不懂你。我说我也不懂。但我记得你入门那天捡花生吃的表情——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废材。你只是懒得跟我们争。”
陈默把手拢进袖子里。他看着掌门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尽头,然后坐下来,把最后那口冷馒头嚼完。苏落微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你刚才答应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很近了。缺耳朵猪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四蹄朝天,晒着太阳打起了呼噜。后山一切如常。只是现在这座**有了一层新的身份——关门弟子的府邸。大概整个修仙界都不会承认这件事。但掌门承认了,灰袍老钱承认了,缺耳朵猪从一开始就承认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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