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情绪负资产  |  作者:爱吃番茄汁的慕容扶苏  |  更新:2026-05-09
山下客------------------------------------------。“师兄!山下——山下又出事了!”他跑上后山的时候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棱上,手里的粥碗差点飞出去。陈默伸手把碗接住,粥面晃了两晃,没洒。“先把气喘匀。”,抬头的时候额头上那颗痘亮晶晶的,跟熟透的枸杞似的。“山下的情绪交易所——就是章家那个——昨天贴出来的情绪税告示,今天一早又撕了。不是章家的人自己撕的,是有人半夜揭了榜。揭榜的人还在告示栏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就写了一行字:负资产不交税。”。苏落微从他身后的柴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赤着脚踩在门槛上,黑发睡得炸成一团。“揭榜的人是谁?不知道。山下都在传,说是个老菜农——就上次你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菜价跌了被拦下来的那个。有人看见他半夜拎着个空菜筐在交易所门口晃悠。他也没跑远,就蹲在告示栏对面,一蹲蹲到大天亮。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贴剩下的半张纸。纸上写什么?就四个字:税你个头。”白小石顿了顿,“然后他就被锦衣卫带走了。”。那个老菜农他记得——进皇城那天被拦在城门口,士兵念了他的愤怒值,他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说“菜价跌了你说气不气”。士兵挥手放他走了。一个愤怒值四百出头的老农,半夜揭了情绪税告示,在告示栏上贴了四个字,然后蹲在街头等锦衣卫来抓。“税你个头”这四个字——不是苏落微那种词汇量不够的骂法,是人活到一定岁数以后,对强者能说出的最有力的话。。“这是今天早上老菜农在牢里写给你的信。他让狱卒带出来——狱卒不收钱,但老菜农说菜不值钱,纸值钱。狱卒说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收了。”陈默接过纸条展开。字是用炭棒写的,又粗又歪,纸面上还有菜叶的泥印子。“陈小哥:昨天你在城门口瞧见我,我也瞧见你了。后来打听了一下,说你是天玄宗那个负数。我也不是什么会写信的人。就一件事:税我交了二十年,没拖欠过一次。今年菜价跌了,税不只没减,反而涨了。我问收税的,他说皇城里有个大人物说了,情绪税是稳定市场,不是救济菜农。稳定市场我没听懂。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交不起了。他们说你在后山,谁也不理。我也不求你理我。就告诉你一声,还有人比你更不想理人。”,放进怀里。苏落微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缺耳朵猪跟在她脚后跟,鼻子拱着她赤着的脚踝。“他是那个叫花子的对面——叫花子是归零,他是快要被逼到归零。”。他舀了一瓢泔水倒进食槽,两头猪埋头吃。太阳从后山山脊上整个升起来了,把采石场悬崖照得发白。他把纸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苏落微。
“你帮我看一眼。这上面的字,有没有颜色?”
苏落微接过纸条,低头看了很久。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炭棒字迹,看着纸面上被菜筐压出来的泥痕,看着“税你个头”四个字被反复描过好几遍的笔画——炭在纸上折断了两次,每次断了老农都重新点一笔接着描。他在牢里把最后那点炭棒也写完了。
“没有颜色。不是负资产那种没有——是本来有,被很多很多情绪一起挤着,挤到后来就像把全部的颜料倒在一起搅到最后搅成了灰。不是颜色。是快要说不出话的感觉。”
陈默把纸条收回来重新折好塞进怀里。快要说不出话的感觉——他懂。五年前他在问心碑上按出负数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太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咸的。
傍晚的时候皇庭信使又来了。还是上次那个穿深红官袍的中年人,头顶的恐惧值还是不怎么高——恐惧:2700。
“陈默先生。皇庭来信。”信使这次没有念,直接把信递过来。信封是浅灰色的,没有官印,封口处只印了一方私人印章——古篆体的“朱厌”。还是那两个字。笔画像蹲伏的猛兽,比上次更重,像是印泥沾多了,有种要溢出来的东西压不住。
陈默拆开信。字迹还是手写的,用笔很轻,每个字的收笔处还是微微上扬——但这次上扬的弧度小了,像是写信的人在收笔时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陈默先生:前信所陈自由来去之约,依然有效。锦衣卫已撤回皇城,先生的行止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但有一事须如实告知:今晨皇庭情绪储备库监测到一股异常情绪波动,来源方向为天玄宗后山,波动模式为负向归零。这是我旧时监测阵自建成以来首次捕捉到的信号。此事我已暂时压下,未报**。但储备库的自动监测机制每旬上报一次,上一级知道是迟早的事。下一轮上报在十天后。先生若愿来储备库一叙,我可为先生安排一个正式身份,以臣属的名义将此事合法化。若先生不愿意,十日后这道信号会出现在**的例行通报上——届时来找先生的,就不是我的信使了。
朱厌 谨上”
陈默把信纸放下。十天。这不是威胁——朱厌从来不写“必须”,只写“十天”。但十天这两个字比任何威胁都沉。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向信使。信使头顶的恐惧值纹丝未动,但语速快了半拍。
“朱厌大人还让我带一句话——那个菜农,他可以设法保出来。不是放人,是保释。保释需要有人担保。大人说,如果您愿意为他担保,他可以出面。”信使看着陈默,“大人还说,担保不是征召,不是聘用,只是担保。”
陈默把信收进怀里。“担保需要我做什么?”
“只需要您签一个字。不是合同,是担保书。签了字,老菜农明天就能回菜市场继续卖菜。”
“不签呢?”
“不签的话——按皇城治安条例,破坏官方告示、煽动抗税、扰乱市场秩序,够在里面多待几年。”信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通报,“大人说,您不签他也理解。毕竟老菜农跟您只见过一面。一面之交,不担保是本分。”
陈默把泔水瓢放在桶沿上。一面之交,不担保是本分——朱厌连这个都替他想好了。朱厌从来不逼人。他只给你两个都合理的选项,让你自己选。但他知道你会选哪一个。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掌门给的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五个小字——天玄宗·掌门印。他把铜牌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印文上摩挲了一下。
“担保书在哪?”
信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不是皇庭的杏**帛,是一张普通的白色丝帛,边缘没有金线,末尾没有官印——只有一个空着的签名栏。担保条款只有一条:担保人自愿为被担保人的行为承担监管责任。监管。不是保释,是监管。
“这张担保书签了之后,你就是老菜农的监管人。他在外面做什么、说什么、写什么,都是你的责任。”他看着陈默,“大人说了,你可能会犹豫这个条款。但他让我提醒你——监管这两个字,是皇城惯用的流程,不是刁难。如果不愿监管,另一个办法就是等着被情绪锦衣卫接手——到时候就不是担保,是监押。”陈默用拇指在铜牌背面磨了一下,感觉到印文的凹痕掐进指甲缝。他把铜牌揣回怀里,伸出手。
信使递过笔。
他在担保书上签了“陈默”两个字。不是正楷,是行书,写到最后一竖的时候略微往下带了一笔,像收手时被打断了一拍。他没有官印,就从怀里摸出掌门给的铜牌,按在签名旁边——天玄宗·掌门印。信使把担保书收进袖中,退后一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苏落微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直到听不到脚步声。她低头看了看缺耳朵猪,缺耳朵猪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四蹄朝天。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你只是装不懂。因为懂的话就没有借口喂猪了。”
陈默靠在栅栏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泔水瓢放回桶里,看着夕阳把缺耳朵猪的耳朵染成金色。远处皇城方向那团银色光晕又亮了一点——又好像只是他看久了眼花。十天后监测信号会自动上报。十天。他需要在十天内见到朱厌,或者找到办法让那道信号不再出现。但今晚他只是一个签了担保书的杂役,在后山**门口,看着两头猪争最后一口泔水。
白小石端着空碗跑上来,说老菜农的菜摊明天一早就能重新开张——狱卒传信说担保手续连夜在办,人今晚就能出来。明天一早菜市场最东边第一个摊位就是他的。白小石额头上的青春痘这回不红了——大概是跑上跑下累的。他说他明天一早就下山去告诉老菜农这个消息,问陈默去不去,陈默说去。白小石喝了几口红豆汤就回去了。
苏落微翻了翻《民间故事》,把缺耳朵猪最后那块饼喂完,问担保就是给不认识的人签了一份他永远不用还的欠条——这张欠条的真名字是不是叫“自找麻烦”。陈默想了想,说差不多,又补了一句:“麻烦这种东西,你不找它,它迟早也会来找你。不如自己挑一个顺眼的。”
苏落微低头看着缺耳朵猪,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今晚她没睡干草堆,睡回了被褥——离柴房门更近,离**也不远。这个位置刚好在两个地方之间,她好像已经学会用睡觉的位置选择回应。
后山入了夜,很安静。远处没有脚步声,近处只有猪在打呼噜。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串纹丝不动的数字——-99998,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100000。六位数。比之前又多了两千点负债。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比平时更清楚——清楚自己欠了什么,欠了多少,什么时候要还。十天。猪还在吃,太阳还在落,后山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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