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镇魂将------------------------------------------。。，在床边坐了一整夜。刀没有消失，刀身上的寒意也没有消退，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他试着松手，刀还在；试着心里默念“回去”，刀还在，像粘在手上了；试着把它塞进书包，装不下。，把刀裹住，才勉强带出了门。“你、你就这么带着？”苏晓跟在他后面，眼圈还是红的，“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不知道。”苏夜打断她，“你先去上学。那你呢？我请假。”，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他没有请假。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师同学，面对那些正常的生活——在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走到一半停住了。，穿着昨天那身黑袍，背上的剑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微光。旁边蹲着一只橘猫，正用尾巴蹭她的靴子。“你迟到了。”她说。“……你说的是晚上。改了。”秦无衣面无表情，“有工作。什么工作？”
秦无衣没有回答，抬手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个符号。那符号泛着金色的光，一出现就烙进了苏夜的视网膜里。他眨了眨眼，等光散去，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天空变成了暗紫色。
周围的行人变成了半透明的轮廓，像一层层薄纱叠在一起，走动时彼此穿透，毫无知觉。他能看见他们，但他们看不见他。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寂静而虚幻，只有他和秦无衣服饰鲜明。
“这是什么？”
“灵视。暂时让你看见灵体。”秦无衣往前走去，“跟我来。”
苏夜跟在她身后，穿过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行人。这种感觉很怪，像是走在深海底部，周围全是游动的透明水母。他看见一个老**的灵体坐在路边长椅上，反复做着织毛衣的动作，手指穿过虚无的毛线，一遍又一遍。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的灵体站在彩票店门口，盯着电子屏幕上的号码，久久不动。
“他们是……”
“地缚灵。死后执念太重，不愿意去九幽。”秦无衣头也不回，“我的工作就是送他们走。”
她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了。
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不是灵体。是活人。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膝盖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戏。但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灵体——
一个老妇人。
她站在老头身后，半透明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老头听不见。他只是听着收音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湖面。
“刘翠芳。”秦无衣开口，“你该走了。滞留人间太久，魂魄会散。”
老妇人的灵体颤了一下，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苍老而温柔的脸，眼窝深陷，但看向老头的时候，眼底全是光。
“他一个人。”老妇人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他不会做饭，煤气灶老是忘记关。上个月差点烧了厨房。”
“他已经烧了厨房。”秦无衣说，“是邻居报的警。现在他儿子每周来送饭，他活得下去。”
“他腿不好。”
“那是痛风，死不了。”
老妇人低下头，手还搭在老头的肩上。老头毫无察觉，伸出手调了一下收音机的频道，戏变成了新闻。他“啧”了一声，又调回来。
“六十三年。”老妇人说，“我跟他过了六十三年。你先走吧，我再待一阵。”
秦无衣沉默了一会。
苏夜以为她要拔剑。
但她没有。她只是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来，伸手按在那台老式收音机上。收音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频道跳了。
跳到一个老歌频道。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老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收音机，嘴唇抖了抖。
“小刘……最喜欢这首歌。”他说。没有人回答他。老妇人站在他身后，已经泪流满面。
秦无衣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柔和的光从那一点扩散开来，包裹住了老妇人的魂魄。她的轮廓渐渐变淡，像雾被阳光蒸融。最后消失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苏夜读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光散尽。老头还在听着歌，眼泪无声地淌过皱纹。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秦无衣转身离开。
苏夜跟上去：“你刚才没有拔剑。”
“她不是恶灵。不需要拔剑。”
“所以你平时不打架？”
“大部分时候不。”秦无衣说，“镇魂将的职责是超度亡魂，维持阴阳平衡，不是砍人。你昨天那种情况是例外。”
“那刀呢？”苏夜摸了摸怀里的黑刀，“这玩意什么时候能收回去？”
秦无衣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刀，没有回答。
寂静横亘在他们之间。公园里飘着桂花的香气，和亡魂世界若有若无的焚烧气味混在一起。
“你变不回凡人了。”秦无衣的声音再次响起，“命器一旦觉醒，你就已经有了镇魂将的资质。***的状态，反而最危险。”
“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已经是一团火。妖魔在几十里外就能闻到你的气味。昨天那只妖仆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只会越来越多。”
苏夜沉默。
他想起那蜘蛛将脸贴近他时的颤栗，它说“找到了”，它在找谁？找他？还是找这柄刀？
“那我要怎么办？”
“两个选择。”秦无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晨光穿过她的发丝，她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第一，跟我去九幽，接受镇魂府的系统训练。以你的资质，三五年之后应该能混个丙等镇魂将。”
“第二呢？”
秦无衣盯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我把你的灵脉封印，你会变回普通人——看不见亡魂，也看不见妖魔。同时，也再也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苏夜的心沉了一下。
变回普通人。他从小到大最渴望的事情。看不见那些让他做噩梦的鬼脸，不再被人当成怪胎。
然后他想起了苏晓。
昨晚苏晓蜷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的样子。那只妖仆抓破门板的声音。如果他变回普通人，谁来保护她？
“第一个。”他说，“我去九幽。”
秦无衣点了点头，表情毫无波动，仿佛他选哪个都无所谓。
“不过镇魂府不会白养闲人。”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副手。实习镇魂将。”
“实习生？”
“你想要编制也可以。”秦无衣淡淡地说，“但编制要**。每年三月报名，你先把**安排好。”
苏夜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秦无衣从腰间解下那枚黑色令牌，丢给他。
“这是引魂令，实习镇魂将的标配。用它感应亡魂的气息，范围大约是方圆三里。”她顿了顿，“你昨天斩了一只妖仆，身上有它的气息残留。拿着这个，你能追踪到它的同类。”
她继续往前走。
“今晚有第二只妖仆出没，我们去找它。”
“等等，今晚？”苏夜追上她，“现在去不行吗？”
“白天妖魔不活动。”秦无衣头也不回，“而且你现在需要睡觉。你的魂火很不稳定，再熬一夜，你会先猝死。”
她消失在公园的出口。
苏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黑色的令牌。令牌很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他低下头，看见令牌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正在缓缓发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对不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柄黑刀还在他怀里。刀身的寒意透过风衣渗到胸口，和他体内那道微弱的“魂火”遥相呼应。一冷一热，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试探的陌生人。
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公园的长椅上，老头已经关掉了收音机。他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地往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是公墓。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好像忽然知道了，她来过。
老人和亡妻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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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苏夜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握着那枚引魂令。
秦无衣站在他身后。
“感应到了吗？”
苏夜闭上眼睛。令牌在他掌心开始发热，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石头。一个微弱的拉扯感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
“有。”
“方向。”
“那边。”苏夜抬手指向窗外。那是老城区最深处，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秦无衣走到窗边，望着那片黑暗：“你昨天斩妖仆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苏夜想了想：“它太快了。而且很聪明。”
“然后？”
“然后……”苏夜回忆起那只无面怪物逼近时的细节，“它说了‘找到你了’。它在找我。或者找这柄刀。”
秦无衣沉默了一瞬。
“那就不止是妖仆。”她说，“妖仆没有思维能力，不会说完整的话。你昨天遇到的，至少是魔种级别。”
“魔种？”
“妖魔的等级。”秦无衣将背上那柄青鞘长剑取下来，握在手中，“妖仆是杂鱼，魔种是军官。再往上还有渊兽和魔王。”
她已经跃上了窗台：“走吧。”
“等等，”苏夜叫住她，“我有一个问题。”
秦无衣侧过头。
“你昨天说我的时间不多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问。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她的表情始终如一，但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东西。
“不是你的时间，苏夜。”
“是我们的。”
她望着窗外那片黑暗笼罩的废弃工厂区，仿佛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平衡正在被打破。从昨晚那只魔种出现在人间开始，就已经有更大的东西在动了。”
“你只是恰好在风暴中心醒过来的人。”
说完，她纵身跃入夜色。
苏夜握紧黑刀，跟了上去。
老城区的灯火在身后退去，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中有一股熟悉的、腐臭的、烂下水道的气味。
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更浓。
今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