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巾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又往前凑了凑："是因为周成的事？"
我没回答。
他自己点了点头，仿佛我说了一长串话："我就说嘛，那小子不行，整个技术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当初带他入行，那个灰度发布的事——"
"老王。"
"嗯？"
"你枸杞撒了。"
他低头一看，保温杯盖没拧紧，枸杞水正顺着杯壁往下淌，在他裤腿上洇出一团暗红色的渍。
"操！"他跳起来去找纸。
贺珊趁这个空当挪了过来，搬着椅子滚到我跟前。
"师哥。"
"嗯。"
"是不是陆总说了什么？"
我把充电器的线绕好，塞进帆布袋侧面的口袋里。
"师哥，你别冲动。"她的声音有点急，"你这一走，恒达的项目怎么办？青岚那边的接口还没——"
"交接文档我会写好。"
"可是——"
"贺珊。"我看她。
她闭嘴了。
她入职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扎着马尾，提着笔记本在工位间来回跑。我带了她一年半，从连数据库都不会建到现在能独立扛模块。
"好好干。"我说。
她的眼圈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了两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下午四点，我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公司内网的即时通讯，发送人是陆筠。
到我办公室。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称呼。
总经理的口气。
我关掉对话框，继续整理桌面。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珩哥，上来说说话。
这一条有称呼了。
我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拿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连显示器边框的灰都没放过。桌上那盆多肉我看了两秒，放下了。
带不带无所谓。它在我桌上也没被照顾好。
我离开工位的时候，整层楼安静得不正常。
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在说话。键盘声零零星星的，像是在假装干活。
我进了电梯。
到十二楼的时候，我没有去总经理办公室。
我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到尽头左拐，副总裁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周成坐在里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开着恒达项目的文件夹——那些文件他大概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看到我，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迅速调整成得体的笑容。
"宋哥，坐坐。"
我没进去，靠在门框上。
"恒达项目用的微服务架构，十七个服务节点，注册中心是Nacos。你知道Nacos是什么吗？"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
"部署用的K8s集群，三个Master两个Worker，日志收集走的ELK。你知道ELK三个字母分别代表什么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青岚项目的核心算法，我写的,用的是改良后的协同过滤加图神经网络——"
"宋哥，"他打断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撑不住了，"你要是对工作安排有意见，可以跟陆总提——"
"我已经提了。"
我直起身，"她说别不识趣。"
他张了张嘴。
我转身走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我路过了，没进。
陆筠应该在里面等了至少半个小时。
在等我进去，等我服软，等我说"好吧我再想想"。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到十二楼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敲击地板的声音。
门关了。
声音被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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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正式离职日期是三十天后。
劳动法规定的，我一天都不打算多待,也不打算少待。
头一个星期，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
陆筠没有再找我谈话，也没有发任何消息。她在等。等我自己想通，等我冷静下来之后主动撤回离职申请。
她太了解我了——至少她以为自己太了解我了。六年里，我跟她吵过四次架，每次都是我先低头。第一次是因为她加班太晚我说了两句，她冷着脸不说话,我道歉了。第二次是因为她私自改了项目需求没通知技术部，我发了一通脾气，当天晚上自己买了花送过去。
她的经验告诉她：宋珩发完火，自己会消气的。
第七天，她的经验出了第一道裂缝。
周二下午三点，恒达集团技术对接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恒达方的技术负责人林北发的：@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