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进这本选秀文的第一刻，我把脖子上的贡缎衣领剪开了。
银剪咬住缎面时，候场廊里十几双眼睛全盯过来。嬷嬷手里的银尺敲在案上，脆得像判罪。
“沈南枝，御赐衣料也敢毁？”
我没跪。剪口下方露出一寸绞边，金线里夹着一粒极小的暗红织点。那不是宫中贡缎该有的记号。
书里，沈南枝今日会穿着这件衣裳入内验看。夜里，她被发现死在西暖阁梁下，脖颈勒痕正合贡缎领边。
人人都说她贪恋男主，抢表妹名额不成，畏罪自尽。
我没有去**主。我把剪下来的缎尾压进掌心，转身问嬷嬷：“内务府领条在哪一房核验？”
嬷嬷皱眉，银尺顶住我的腕骨。
“验看前不许离廊。”
“那就请您把这匹号念给所有人听。”我把裂开的缎尾翻过去，“天字四十二。可我领衣时，签的是天字二十四。”
候场廊安静了一瞬。
坐在窗边的苏令娴掩唇笑。她是原书女主，也是男主未来要护的人。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自己跳进锅里的雀。
“表姐，”她说，“记错匹号也要闹到内务府？你若怕验看，认一句身子不适便是。”
她叫我表姐，是因为我寄住在永宁侯府，名义上算沈家旁支。实际我父母早亡，吃穿都看侯府脸色。
今日入宫选秀，侯府给我备了最好的衣料，也给我备了最容易死的名声。
我把剪刀合上，刀背贴着掌心。凉意让手指稳下来。
“身子不适可以退。御赐衣料混入宫外织记，是内务府的事。苏姑娘若不怕牵连，也可以替我穿。”
苏令娴笑意一滞。
嬷嬷的银尺移开半寸。她看见了暗红织点。
那点颜色藏在绞边里，不剪开看不见。宫中织造用的是金墨双线，不会在尾端留下私坊暗记。
我低声说：“若这是我私换的衣料，您现在押我去内务府，正好拿我交差。若不是，您在廊里替人捂着，验看处**时，先丢的就是您的差。”
嬷嬷脸色沉下去。
她身后的两个小内侍交换眼神，一个往垂花门后退。那动作很小，像怕鞋底惊了尘。
我看见他袖口露出半截绛色丝绳。和缎尾暗点是同一种色。
“站住。”我抬手指他，“你腰牌给我看。”
小内侍弯腰：“奴才只是传话的。”
嬷嬷喝住他：“传谁的话？”
他不答，反而向廊外跑。两个粗使婆子追出去，帘子被带得乱晃。
候场的秀女们乱起来。有人把衣袖往怀里藏，有人低头查裙摆。苏令娴不再笑，她把自己的衣襟压得很紧。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书里她是被救的女主，不是设局的人。真正递刀的人不在候场廊。
嬷嬷把银尺收进袖中。
“你随我去绸缎库。若查不出东西，剪缎、惊扰候场、攀咬内务府，三罪并罚。”
“我认。”我说。
这两个字落下，我的退路就断了。
选秀讲的是温顺端谨。我当众剪衣、顶撞嬷嬷、惊动内务府，哪怕活下来，也不会再有入选的可能。
可原身想要的从来不是入选。她只想在侯府有个容身处，等表妹沈玉梨出嫁后，跟着去何家做女账房。
那条小路，现在也被我剪断了一半。
内务府绸缎库在西夹道后，门槛高，门板上有两道防潮灰。库役听见贡缎匹号，先看嬷嬷，又看我手里的剪口。
“天字四十二？”他翻账册的指尖发白，“今日候场衣料只出到三十八。”
我把缎尾放在案上。
“那这匹从哪来？”
库役咽了口唾沫，拿出另一册领条。纸页翻到十六，后面直接是十八。
第十七页被撕得很干净，只剩两根毛边。
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纸边：“十七页谁领过？”
库役把手缩回去：“姑娘，库里只按签押办事。缺页该报给掌库太监，不该问奴才。”
他不敢看我，眼角却往窗外飘。
窗下放着一个未封口的竹篓，里面压着半截湿纸。纸上朱印洇开，只剩一个“补”字。
我没有直接去拿。库房有库房的规矩，闯错一步，凭据就会变成我偷取账册。
我转向嬷嬷：“劳您叫掌库来。再请他带补领朱印。”
库役急了：“掌库今日陪掌印公公在验收处，哪有工夫为一匹衣料过来？”
掌印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