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程妤："她都快哭了哈哈哈哈哈。"
三百人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有人的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钻心地清晰。
桑檬站在台上，整个人僵住了。她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血色从脸上退下去，从脖子、从耳朵尖——像是有人把她身体里所有的颜色都抽走了。
她的手松了。
手捧花掉在地上，白色花瓣散了一圈。
台下，前排。
韩笙笙的表情变化用了大概两秒钟。
第一秒，她还在笑——那种参加完单身派对、觉得一切都过去了的余韵式的笑。
第二秒，她看到屏幕上自己的头像和那几条文字消息。
笑容凝在脸上，凝成一个扭曲的形状。
她旁边的程妤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嘴边，水从杯沿溢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没反应。
沈芷萤的手攥住自己大腿上的裙布，指节发白。
方以宁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没看她们。
我扫了一眼全场。三百张脸，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捂住了嘴——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翻涌着，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桑檬的妈妈站了起来。她的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一只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在抖。
我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昨晚，新**闺蜜们给她办了一场单身派对。"
我的声音在音箱里被放大了三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派对的内容，各位已经看到了。"
我顿了一下。呼吸很稳。心跳也很稳。
"所以——"
我转身，面朝桑檬。
她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攥紧了婚纱裙摆。
"对不起。"我说。声音只传到她耳朵里。"但这场婚礼，我办不下去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转回来，面朝台下。
目光一个一个扫过伴娘席。
韩笙笙、程妤、沈芷萤、方以宁。
四个人。
我说——
"新娘归你们了。"
停了两秒。
足够长的两秒。
"至于你们——"
我对上韩笙笙的眼睛。
她瞳孔缩成一个点。
"等我。一个一个来。"
我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
皮鞋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没有人拦我。
没有人说话。
三百人的宴会厅，只有我的脚步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桑檬跪在了地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3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把滚烫的空气推到我脸上。
我站在门口，太阳直射下来，白衬衫上的光刺得人眯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掏出来，十七个未接来电。桑檬的妈妈、我爸、伴郎王旭、一堆没存号码的数字。
我全部划掉，关了手机。
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空调刚开的那十几秒里，出风口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阳光，坐了很久。
——我做对了吗？
脑子里闪过桑檬跪在红毯上的样子。她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头纱歪掉了，蕾丝边缘拖在她手边。
她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从认识她起就是这样，眼泪砸在手背上，嘴唇咬住不放，喉咙里的**硬生生地咽回去。
我闭上眼，额头抵住方向盘。
方向盘的皮革被太阳晒得发烫，贴在额头上有一种钝钝的热痛。
你做的没错。
我告诉自己。
她们在她身上写那些字的时候，桑檬说过"别写了"。
我在那些语音转文字里看到了。程妤的原话是"她都快哭了"——快哭了，说明她在拒绝，在挣扎，在说不要。
但她们没停。
她们笑着继续写。
我松开方向盘，把空调调到最大，冷风灌进来，打在眼皮上。
然后拉开车门，下车，走了出去。
——
我去了公司。
是的，婚礼当天，我穿着礼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季淮在二十分钟后到了。他应该是开着那辆破皮卡从酒店一路追过来的，停车停得歪歪斜斜，人跑进来的时候领口的扣子都松了。
"裴既白！"
他把办公室的门推开，看到我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脸上的表情裂了——就是那种"你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然后跑来上班"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