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我死在中元节那天。
头七回魂夜，我飘在灵堂上空，看着全村人为我哭丧。
我妈哭得晕过去三次，我爸一根接一根抽烟，唢呐吹得我心烦。
直到棺材里，那具属于****，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动作！我的魂魄根本不在那具身体里。
我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我妈——她透过指缝，飞快地朝棺材瞟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悲伤。
是恐惧，是妥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一刻我明白了。
全村人都在等我魂飞魄散。
这场葬礼，从头到尾，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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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前一天傍晚，我还在跟二狗子在村头吹牛皮，说秋收后去城里打工，给我妈换台新彩电。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句承诺，成了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出事快得来不及反应。
正午太阳多大，晒得人脑壳痛，我想着去村子后面的沟沟里头逮几条鱼，给妈老汉加道菜。
脚刚踩进水里，一股暗流就猛地拽住了我的脚踝。
冰冷的潭水灌进口鼻，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看见潭边的树林里站着几个人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往下沉，没有一个人出声。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飘在半空中。
灵堂搭在我家院子里，黑白遗照挂在正中间，照片上的我笑得傻气。棺材摆在正中间，里面躺着的，是****。
今天是我死后的第七天，头七。
按规矩，头七魂魄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然后踏入黄泉。
我飘在房梁上，看着院子里的场景。
我妈瘫坐在棺材边边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嗓子早就哑了，只能发出哽咽的呜咽。我老汉站在旁边，红着眼眶，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落到衣领上到处都是。
全村人都来了，乌漆嘛黑的跪了一院子，纸钱烧得漫天飞灰，唢呐吹得凄凄惨惨。
我飘在半空，心里又酸又涩。
我才二十二岁，还没来得及孝敬妈老汉，也没来得及去城里看看外面的世界和翠花。
现在的我只是一缕魂魄，碰不到任何东西，喊不出任何声音。
头七的白天，漫长又煎熬。
我一直守在灵堂里面，看着妈老汉悲痛欲绝的样子，无数次想冲过去抱住他们，可我的身体一次次穿过他们，碰不到一丝温度。
直到天色暗下来。
我已经对这样的场面感觉麻木了，只等着头七结束的那一刻，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可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让我魂体瞬间僵住了。
棺材里那具躺了七天、早就该冰冷僵硬的身体——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快得像错觉。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我的身体！
我的魂魄飘在这里，棺材里那具躯体，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我妈。
她依旧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水和灰尘。可她每一次低头用袖子抹眼泪的时候，眼神都会飞快地瞟向棺材，又飞快地扫过四周的村民。
那眼神里不是丧子之痛的绝望。
是紧张！是恐惧！是身不由己的妥协！
我爸站在一旁，捏着烟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惨白。他的目光始终不敢落在我的遗照上，嘴唇紧紧抿着，浑身都在克制着颤抖。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缓缓转头，看向院里其他人。
刚才还哭得捶胸顿足的王婶，趁着所有人低头烧纸的瞬间，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谨慎、算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墙角蹲着的几个大叔，假装低头抹眼泪，嘴唇却在微微开合，风把他们的声音送进我耳朵里：
“就差明天熬过去就稳了。”
“这七天他的魂魄安安静静的，比上次那个乖顺多了。”
“都盯紧点，谁也不能露馅。”
最前面跪着的村长，一边磕头一边抹眼泪，可他低垂的嘴角，不仅没往下弯，反而隐隐往上勾着。
和我一起长大的二狗子，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可那肩膀抖得极其规律，就好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七天。
整整七天。
我以为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我以为的全村乡亲吊唁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