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闲云换殿------------------------------------------，天还没亮透，院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是踹。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震掉一片墙皮。，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我按住她肩膀，示意没事。，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太监，手里什么都没拿。连件像样的行李都不用搬，因为储秀宫这间偏院里，压根就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二小姐，起身吧。"周嬷嬷脸拉得比门板还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终于熬到头"的如释重负，"栖梧宫修好了，圣人口谕，搬过去。"。上辈子我巴不得离开储秀宫这个鬼地方，听到这句话差点给周嬷嬷磕头，觉得终于能见天日了。这辈子我只觉得可笑。栖梧宫不是修好了，是刑具磨坏了，等我去就位。"嬷嬷带路吧。"——两件旧棉衣，半块干饼，一小包粗盐。这就是我在皇宫里九天的全部家当。，往中轴线走。我本以为会往东，东边是后宫主殿的方向。可周嬷嬷走了不到百步，突然拐了个弯，往西北角的方向钻。，地上的青砖碎裂得越来越厉害，杂草从缝隙里疯狂长出来，没过脚踝。两旁的宫墙灰败斑驳，墙根长满了青苔，一股子潮腐的霉味直钻鼻腔。。栖梧宫再偏，也不至于连个巡逻太监都没有。"这不是去栖梧宫的路。"："栖梧宫昨夜走了水，烧了一角，暂不能住。圣人改了主意，让您先住闲云殿。"？上辈子栖梧宫从来没失过火。这把火烧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不想让我进栖梧宫。或者说，有人在栖梧宫里藏了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在这座宫里，问得越多，死得越快。
闲云殿到了。
连名字都透着一股"随便搪塞都行"的敷衍。
正殿大门歪着，关不上，门轴锈断半截，往一边斜斜地耷拉着，像张合不上的嘴。窗纸破了大半，风从每一个窟窿里往里灌。殿内空荡荡的，一张破桌，一条断腿椅子，角落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朽味。
没有炭火。没有被褥。没有灯。连个能坐人的地方都没有。
"份例呢？炭火，膳食，被褥？"我问。
周嬷嬷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掸了掸袖子，从上到下扫了我一眼。素红嫁衣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脸颊瘦得颧骨凸出。
"回头再说。"
四个字，把我打发了。
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顿了一下，侧过头跟旁边扫地的太监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
"替嫁的庶女，也配问份例？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扔这儿的。闲云殿上个月塌了半面墙，还没修呢，够她受的。"
另一个太监压低声音笑："住这种地方，跟冷宫有什么区别？"
"冷宫好歹有墙，这里连墙都是漏风的。"
我没回头。脚步都没顿一下。
上辈子听完这种话我会哭，会缩在角落里觉得自己不配，觉得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不该存在的庶女。这辈子听完只有一个念头——塌了半面墙也好，省得我到时候自己动手拆。你们觉得这是惩罚，我觉得这是掩护。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好藏刀。
周嬷嬷走后，碧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歪着的大门勉强合上。门板关不严，风还是往里灌。她把仅剩的两件旧棉衣铺在稻草上，又把那半截不知从哪捡来的蜡烛点上。
豆大的火苗晃了一下，殿内终于有了点光。
"姐，这地方……"碧英嘴唇冻得发紫，想说"太惨了"，又咽了回去。
"比储秀宫好。"
"哪儿好了？"
"储秀宫有刘氏的眼线，有周嬷嬷盯着。闲云殿什么都没有，连老鼠都不愿意来。"我坐下来，把干饼掰成两半，大的塞进她手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挨冻。"
碧英不接，把大的那半推回来。我按住她的手，没说话，她才低头啃起来。嚼得很慢，怕吃快了就没了。
我没跟碧英说昨晚阮风来过的事。知道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她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我，活下去。
入夜后，风从门缝里灌，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我靠在墙角，把**从袖中抽出来攥在手里。刀柄的温度已经被我捂热了，贴着掌心，是这座破殿里唯一有点热气的东西。鹤顶红在另一个袖口，小瓷瓶硬硬的，碰一下就知道还在。玉佩贴身缝在里衣胸口，"明"字朝内，挨 这皮肤。
三样东西。一条命，一条退路，一个执念。
前世我进栖梧宫用了三个月才认清它是牢笼，在里面跪了三年，怕了三年。这辈子一脚踩进这比牢笼还破的闲云殿，什么都不怕了。怕过的人不会再怕第二次，死过的人不会再死第二次。
"姐，明天咱们怎么办？"碧英在黑暗里小声问。
"明天去紫宸殿。"
"啊？去那儿干嘛？"
"大婚次日，新妇拜见天子，是规矩。"
碧英猛地坐起来："姐你疯了！他们都想把你踩到泥里，你还自己送上去？"
"我如果不去，他们就有理由写进折子里——阮氏恃宠而骄，大婚不朝，目无尊上。这顶**扣下来，不用他们动手，后宫那些想立威的妃嫔会先拿我开刀。"
我把**往袖子里收了收，声音很平。
"去，规矩是****写在内典里的。他不见我，是他的事。我不去，就是我的错。我不给他们留任何能写进折子里的把柄。"
"可是……他们会笑话你。管事太监那些人，肯定在门口等着看笑话。"
"被人笑不丢人，碧英。为了不被笑，去讨好一个要杀你的人，才丢人。"
碧英沉默了很久，黑暗里传来她把旧棉衣往身上裹了裹的声音。
"姐，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别人瞪你一眼你都能哭半天。"
"以前那个人死了。"
窗外没有月亮，黑得像口棺材。碧英翻了个身，梦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姐"，渐渐睡沉了。
我没睡。盯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把明天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闲云殿到紫宸殿，穿大半个后宫，沿路每一个暗哨、每一处死角，我都要重新记一遍。
你把我扔进这破殿里，想看我哭，看我跪，看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惜，前世死在冷宫雪地里的那个阮星瑶，已经把眼泪流干了。明天去紫宸殿，我不求恩宠，我只去断念想。
你不见我，才好。我才好在你眼皮底下动刀。
但你到底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