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石------------------------------------------，简陋小屋中总萦绕着融融暖意。弟弟宋石早早守在屋内矮小灶台边，日日盼着她与母亲归来，成了家中最寻常温馨的光景。，性子活泼好动，身形结实硬朗，整日在外跑动嬉戏，性子急躁又嘴馋，素来坐不住片刻安稳，唯独对宋妍格外亲近依赖，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侧。，宋石便迈着短短的腿脚快步奔来，一把紧紧抱住她的裙摆，仰起一张沾着尘土的稚嫩小脸，清脆出声：“阿姊，你可算回来了。”，抬手用干净袖口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尘土，语调不自觉放得轻柔温和：“跑得这般匆忙，是不是又在外边调皮磕碰了？我今日格外安分，没有和别家孩童争抢玩闹。”宋石挺直小**，一脸骄傲模样。，眉眼间漾起浅浅笑意：“整个家里，也就只有你能管束得住他。”，心中清楚，弟弟年纪尚幼，性情浮躁莽撞，平日里严苛斥责只会让他心生胆怯，唯有耐心教导、用心呵护，方能慢慢磨平心性，教他明事理、懂分寸。，屋内渐渐安静下来。王氏坐在桌边低头做着针线活计，宋妍守着屋内小小的土灶熬煮米粥，宋石乖巧搬来矮小板凳，静静坐在灶台一旁，目不转睛望着灶间烟火，最喜欢看阿姊亲手烹制吃食。，耐心教他如何添柴控火：“柴火切勿一次性尽数塞入灶膛，要慢慢少量添加，留出让火苗透气的空隙。”，手脚笨拙，一时把控不好分寸，随手大把往里堆放木柴，转瞬之间浓烟滚滚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小脸憋得通红。，拿起干净布巾细心替他擦拭脸颊，柔声细细开导：“你看，火苗和人是一样的道理，若是逼得太紧，便会慌乱躁动，反倒难以安稳。”，轻轻皱起眉头，认认真真点头应下：“阿姊，我都记牢了。”，而是沉心稳重的品性。，宋石依旧性情急躁，吃饭总是狼吞虎咽，米粒散落满桌，毫无规矩仪态。往日里王氏见了，总会轻声敲打，训斥他吃相粗鄙，将来进入宅院容易受人轻视。每每被训斥，宋石便委屈瘪嘴，眼眶泛红险些落泪。，将弟弟轻轻拉到自己身旁，放缓语速轻声引导。
她端正坐好，双手稳稳扶着碗筷，小口细品，筷子轻拿轻放，从不敲击碗碟，用餐安静文雅，吃完之后轻轻将碗筷摆放整齐。
“阿石你仔细看着，吃饭扶稳碗筷，小口进食，口中进食之时不可出声，切勿随意糟蹋粮食。”宋妍一字一句缓缓教导，“这并非严苛规矩，一来待人看着端庄舒服，二来懂得珍惜衣食，方能踏实安稳过日子。”
宋石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观摩，慢慢学着阿姊的模样举止，虽然依旧会零星掉落几粒米饭，却已然收敛了往日急躁莽撞的模样，规矩懂事了不少。
王氏坐在油灯之下，静静看着姐弟二人相处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悄悄红了眼眶，默默低头继续手中针线，满心皆是欣慰。
她并非不疼爱亲生儿子，只是常年在后厨辛苦操劳，身心疲惫，整日忧心一家人在深宅之中艰难求生，满心惶恐孩子日后受人欺凌，平日里疏于耐心教导。而宋妍心思细腻沉稳，默默替母亲分担，悉心教养弟弟。
第二日天色微亮，宋妍照常动身前往大厨房做工。宋石早早起身，小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角，满眼期盼：“阿姊，我想跟着你一同去厨房，我定然乖乖听话，绝不吵闹捣乱。”
王氏见状连忙皱眉阻拦：“后厨人多杂乱，灶台烟火滚烫，万一烫伤磕碰，如何是好。”
宋石闻言瞬间眼圈泛红，强忍着不肯落泪，紧紧抿住嘴唇，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宋妍心头一软，转头轻声劝慰母亲：“娘放心，我会时刻照看他，不会让他靠近刀具与明火。”
抵达大厨房僻静角落，宋妍特意寻来一处安稳位置，既不让弟弟触碰危险器具，又能安心待在自己身旁，取来一筐新鲜青菜与小巧竹篮。
“阿姊专心切配食材，你来帮我择拣青菜，可好？”
宋石瞬间眼前一亮，用力重重点头，满心欢喜应下。
宋妍俯身细细叮嘱：“摘除枯黄烂叶，挑去带有虫眼的菜叶，修剪整齐菜根，所有食材摆放规整，切记不可随意丢弃踩踏，万物皆有用处，万万不可随意糟蹋。”
宋石年纪虽小，却格外听从阿姊的话，做事格外认真专注。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小心翼翼一片片拨开菜叶，仔细挑选整理，做完之后连忙举着竹篮送到宋妍面前，满眼期待等待夸奖。
宋妍蹲下身，神情认真夸赞：“我们阿石做得极好，比阿姊初次动手还要利落用心。”
得到夸赞，宋石瞬间眉眼舒展，笑得灿烂开怀，不自觉挺直小小的腰背，满心欢喜。
一旁路过的李嫂子恰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由衷感慨：“妍儿不仅自身沉稳能干，连弟弟都教导得这般懂事稳重，往后定然前程安稳。”
宋妍微微颔首浅笑，依旧低头专心忙碌手中活计，细心陪着弟弟规整食材。
她始终教导弟弟，心存敬畏，爱惜衣食器物，懂得珍惜当下所有，唯有懂得敬重万物，将来才能堂堂正正做人。
几日过后，府中几家孩童仗着出身稍好，时常当众取笑宋石出身低微，出言嘲讽。
“天生就是家生子，将来也只能在后厨烧火做饭，一辈子都是低人一等的奴才。”
刺耳的话语狠狠刺伤年幼的宋石，他委屈难忍，哭着跑回家中，一头扑进宋妍怀中，哽咽抽泣。
宋妍轻轻抬手，温柔拍抚他的后背安抚情绪，没有斥责旁人，也不曾空洞安慰。
她轻声缓缓询问：“阿石，你平日里可会挨饿受冻？”
宋石轻轻摇头。
“可会受人无故打骂欺负？”
宋石依旧摇头。
“你可忍心看着娘整日为我们忧心难过？”
话音落下，宋石眼圈骤然泛红，重重点头。
宋妍轻轻捧着他稚嫩的脸庞，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清晰：
“旁人随意嘲讽讥笑，不过是心胸狭隘口舌轻薄。
我们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偷盗抢夺，从不亏欠旁人，心底坦荡无愧。
阿姊依靠灶台手艺安稳谋生，你将来潜心修习本事，凭自身力气踏实度日。
出身从不是贬低自己的缘由，我们手脚干净，内心坦荡，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心安理得，远比那些只会随口讥讽他人的人，要强上数倍。”
宋石牢牢将这番话记在心底，慢慢褪去内心的自卑怯懦。
往后再遇上旁人出言取笑，他不再委屈落泪，昂首挺直脊背，从容坦然开口回击：
“我阿姊厨艺出众受人敬重，将来我也会学好一身本事，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寥寥数语，反倒说得一众孩童无言以对，悻悻离去。
王氏听闻此事，心中万般感慨，拉着宋妍的手，久久沉默，只轻声叹道：“你远比为娘懂事通透。”
“身为阿姊，本就该护着弟弟长大。”宋妍淡然轻声回应。
夜深人静，屋内灯火摇曳，宋妍坐在灯下缝补衣衫，宋石静静趴在桌边，小手托着脸颊，安静凝望忙碌的阿姊。
“阿姊，往后可不可以一直做饭给我吃？”
“自然可以。”宋妍温柔含笑应允。
宋石攥紧小小的拳头，语气郑重坚定：“等我长大以后，一定好好保护阿姊，绝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
宋妍伸手温柔**他的头顶，心底一片柔软温热。
她从没想过要弟弟日后为自己撑腰庇护，只一心悉心教他三样立身之本：
心性沉稳从容，待人恭谨谦卑，行事正直坦荡。
身在等级森严的深宅大院，她无力给予弟妹荣华富贵，无力让他们挣脱卑微出身，却能倾尽所能，为家人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一碗温热饭菜，一份贴心呵护，几句肺腑良言，便是她能给予家人全部的温暖依靠。
纵使生来身份低微，也要挺直腰板，清清白白安稳过完一生。
灶中火光轻轻摇曳，将姐弟二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柔和温馨。
宋石渐渐困倦，倚靠在宋妍肩头沉沉睡去。她小心翼翼将弟弟抱上土炕，细心为他盖好被褥。
窗外月色清浅，屋内烟火绵长温暖。
宋妍低头看着熟睡的弟弟，轻声低语：“慢慢长大，安稳度日。
有阿姊在一日，便定会护你三餐温热，一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