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丛林深处------------------------------------------，李明带着苏晚、夏晚棠、陈小敏和沈归离开沙滩，沿着北侧的礁石群往岛内走。。礁石表面长满了湿滑的藻类，坡度接近四十度，每一步都要用刀尖凿出一个落点才能踩稳。苏晚跟在李明身后，手脚并用，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上。“你在做标记。”苏晚注意到李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在显眼的树根上用刀刻下一个箭头。“我会回来。”，丛林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动物的内脏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息混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让人头晕。。“你们听，”她说。。，大约三十米外，有水流的声音。，而是溪水那种稳定的、绵密的、像丝绸在石头上滑过的声音。，刀已经握在手里。他用刀背拨开面前的蕨类植物，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野蕉，青色的，还没熟。。，在几块黑色的火山岩之间分成两股，最终汇入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浅潭。水很清，能看到潭底的鹅卵石和几根枯枝。，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子底下闻。“没有咸味，”她说，“这是淡水。”
苏晚拧开水瓶，蹲在潭边准备装水。
“等一下，”李明说，“先别喝。”
他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把刀，在溪水上游大约十米的地方，找到了一丛长在岩石缝隙里的植物——宽大的叶片，背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茎秆折断后流出白色的汁液。
“滴水观音，”陈小敏说，“有毒。”
“对，”李明把刀在溪水里洗了洗，“如果有毒物长在水源附近，说明水源本身可能有被根系污染的风险。但这不是绝对的——我们先烧开了再喝。”
他说到“烧开”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锅，没有容器，只有两个水瓶。
“可以用石头，”苏晚忽然开口，“小时候看过荒野纪录片，把石头烧红了扔进水里，水会沸腾。”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什么纪录片？”夏晚棠问。
“忘了，”苏晚说，“但我记得那个画面。他们用竹筒装水，然后把烧红的石头放进去。”
“我们没有竹筒。”陈小敏说。
“那就做一个。”沈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
她从地上捡起一节手臂粗细的枯木，用指甲抠了抠断面的纹路。这节木头是空心的，中间已经被虫蛀出了一个天然的孔洞，大约两根手指宽，深度差不多有十五厘米。
沈归把这节木头递给李明。
李明接过来看了看，把刀尖探进去转了两圈，掏出了腐烂的木屑和虫屎。孔洞扩大了一圈，但底部还是实的。
“还不够深，”他说。
“那就挖。”沈归从地上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石头碎片，递给苏晚，“你手比我稳，你来。”
苏晚接过石片，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刮着木头的内壁。木屑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沙子上、溪水里。
夏晚棠蹲在旁边看了三十秒，忽然开口：“给我，你这样刮到天黑。”
苏晚看了她一眼，把木头递过去。
夏晚棠拿着木头和石片，换了一个姿势——双腿岔开坐在地上，把木头夹在两脚之间，两只手同时用力，石片在她手里像一把精密的刻刀，每一次刮削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木屑的厚度均匀得像机器刨出来的。
“舞蹈老师的手，”陈小敏说，“对关节和力度的控制远超普通人。”
夏晚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承认了这个评价。
十五分钟后，一个深度接近二十厘米、直径三厘米的天然“竹筒”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苏晚接过去，用溪水冲洗干净，然后***水瓶里的水倒进去——差不多七百毫升，刚好到木筒口沿的三分之二处。
“火呢？”陈小敏问。
李明从背包里掏出打火石。
这不是打火机，而是一根镁合金的黑色棒子，背面贴着一小块铁铈合金。他在野外用过几百次这个东西，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不确定。
他蹲下来，从地上收集了一小把干枯的棕榈纤维，**成鸟巢状，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用刀背猛地刮了一下打火石。
一道白色的火花迸***，落在棕榈纤维上，冒出一缕细烟。
没有燃。
第二次。火花更大，烟更浓，但还是没有燃。
第三次。他调小了力度，让更多的铁铈碎屑落到纤维上，然后用刀背用力一刮——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在纤维中心亮了起来。
“成了。”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那团火被声音吹灭。
李明把燃烧的纤维塞进木筒下方的缝隙里，然后开始往火堆上添加细小的枯枝。火焰**着木筒的底部，黑色的烟升起来，被海风打散。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火。
水没有立刻沸腾。木筒的外壁开始变黑，水面上冒出细小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
咕嘟。
第一个气泡破裂了。
水烧开了。
苏晚第一个笑起来。不是那种用力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短促的笑声。夏晚棠也笑了。陈小敏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上的雾气，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沈归没有笑。但她看着那团火的眼神变了，从“评估”变成了“确认”——确认这堆人里有一个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李明等了十分钟，等水冷却到能入口的温度，然后把木筒递给苏晚：“先喝。”
苏晚接过木筒，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夏晚棠。
夏晚棠喝了一口，递给陈小敏。
陈小敏喝了一口，看向沈归。
沈归摇了摇头。
“喝。”李明只有一个字。
沈归看了他一眼，接过木筒，喝了一小口，然后面无表情地递给李明。
李明最后喝。
水是温的，带着木头本身的苦味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但它是淡水。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