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圆的。那不是凭空画上去的。她的左耳耳垂上就有一颗痣，不大，但熟识她的人都认得，因为她的左耳是永远听不见声音的那一只。
她盯着画纸上那只耳朵看了很久，画笔从指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画架底下。她没有弯腰去捡。
保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但在她的无声世界里，那只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拍打一扇厚厚的门。
她盖上颜料盒，背上书包，从画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幅画她没有带走，也没有撕掉。她就让它留在画架上，留在那个充满了松节油味道的空荡荡的画室里，留在这个春天夜晚的最后一缕暮色里。
她不知道第二天那幅画会被谁看见，会被收进画室的哪个角落，会不会在某一天被某个陌生人翻出来，会不会有人注意到那只耳朵，会不会有人注意到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画出来了就够了。
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听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是她和自己之间最诚实的对话。
但那天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地下通道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通道很长，灯光很暗，墙壁上全是别人的涂鸦。她站在那里，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蹲下来，在通道尽头那面最暗的墙上，画了一只耳朵。
一只左耳。
用黑色马克笔勾轮廓，用随身带着的一小管淡粉色颜料填色。她没有画整张脸，只画了一只耳朵，孤零零地贴在那面灰白色的墙上，像一枚被随手贴上去的邮票，等着被谁撕下来，等着被谁寄到某个不知道地址的地方。
她在耳垂上点了一颗痣。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是怎么画出那只耳朵的——线条有些抖，颜色有些不匀，耳廓的弧度比她想画的小了一圈。但她不觉得那是瑕疵，她甚至觉得那正是她想表达的东西：一只抖的、不完美的、孤零零的耳朵，和她的左耳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竖在这里，像一个沉默的、固执的问号，问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能听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