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缝里透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沾着血，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但真正让我愣住的，是掌心那串诡异的黑色数字——72:00:00。
它们像是用墨汁写在我皮肤上的，却又看不出任何笔触，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盯着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酸了，才慢慢把手握成拳。数字消失了，掌心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我撑着棺材边缘，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矿坑塌了一大半，原本平坦的地面出现了巨大的凹陷，我刚刚待的那个棺材被埋在三米深的碎石下面。如果不是那块石头砸穿了棺材，我恐怕已经被压成肉泥了。
浑身都是血。
泥土、碎石、血，混合在一起，我的头发、衣服、皮肤，全部被覆盖了一层灰褐色的泥浆。我爬出矿坑，站在山坡上，冷风灌进衣服里，冻得我直哆嗦。
手机还在口袋里，屏幕被砸碎了，但还能用。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我站在废弃矿区的入口，眺望远处的城市灯光。这里距离市区大约三个小时车程，没有车，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手心，数字还在，这次是71:55:12。
我笑了。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我的嘴角就那么僵硬地咧开，发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漏气的风箱。
我花了大半天才走到最近的国道，在路边的加油站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最便宜的矿泉水和面包，然后搭了一辆顺风车回到城市。
站在自己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大门锁着，我从门口的盆栽底部摸出备用钥匙，手指触碰到泥土的那一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我甩掉手上的土，打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上扔着我上周买的抱枕，茶几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一切都带着生活的气息。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会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了。
手机震动。
我低头去看，白筱棠的微信头像跳出来，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她发来的消息配了一张图片，图上是一簇长在岩壁上的蕨类植物，叶子背面泛着暗蓝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