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施婉宁在江里泡了整整三天三夜。

发髻散了，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十根手指因为疯狂地扒挖江底的暗礁，指甲早已全部翻折脱落。

可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湍急浑浊的江水里。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双眼憋出***，才猛地破水而出。

“咳咳咳！”

“小姐！

别找了！

再找下去您的命就没了啊！”

随从跪在江边的烂泥里，哭着把头往石头上磕。

“太医都说了，那么高的悬崖，这么急的水，大少爷他……他不可能还活着了！”

“闭嘴！”

施婉宁转过头，双眼猩红。

“他没死，云铮怎么可能会死？”

施婉宁踉跄着从江水里爬起来，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他只是在生我的气，他气我先救了寻澈。”

“我当时只是因为寻澈离我更近，我不是故意要放弃他的！”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借口。

回想起悬崖边，孟云铮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沾满了抠挖岩石留下的鲜血。

施婉宁张了张嘴，还想再喊一声“云铮”。

可喉咙里猛地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噗！”

一大口黑血从她口中喷出。

“小姐！”

在随从惊恐的叫声中，施婉宁倒在了泥水里。

她最终是病倒了。

高烧不退，梦魇缠身。

每晚都会在梦里重复同一个画面：孟云铮满身是血地挂在悬崖边，绝望地看着她拉起孟寻澈。

然后，他松开了手。

“云铮！

不要！”

施婉宁在床上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伸手想去抓床边的水杯，却发现自己的十根手指全被纱布包裹着。

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婉宁啊，你终于醒了！”

施母坐在床边，看着形销骨立的女儿，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这孩子，云铮那孩子没福气，已经去了。”

“你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啊！”

施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试探着开口：“娘看城东李大人的公子不错，不如过几日娘做主，让他招赘进来给你冲冲喜……滚！”

施婉宁猛地挥动缠满纱布的手，将床头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谁也不许提云铮死了，他是我未过门的夫婿，这辈子都是！”

“除了他，我谁也不娶！”

施母吓了一跳，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好好好，娘不提，但这件事，你必须得去。”

“这是镇国侯府送来的请柬，三日后，侯府大小姐大婚。”

“侯府特地派了管家，指名道姓要你去观礼。”

“叶家位高权重，权倾朝野，如今正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你就算病得爬不起来，也得让人抬着去露个脸，万万不可得罪了侯府！”

施婉宁僵住了。

心底涌起一阵极度的烦躁与荒谬。

她刚失去了挚爱，痛不欲生，却要被逼着去参加别人的喜宴？

可那是镇国侯府。

是她这个从五品女官根本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她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