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沉。能闻到牛油的味道，能听到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能看到每个人碗里的蘸料——芝麻酱、蒜泥、香菜、小米辣，细节到碗边的油渍都在。
但所有人都不动。
**举着啤酒杯，嘴巴张开，像是在说“干杯”；团支书夹着一块毛肚，筷子悬在半空；坐在我旁边的室友周婷，正歪着头看我，笑容定格在一个特定的角度。
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愣住了。
照片里有“我”。
那个举着羊肉串的“我”，正站在照片里，嘴角上扬，眼睛弯着，像是被闪光灯定格的瞬间。
可问题是——我现在站在照片外面，那照片里的“我”是谁？
我盯着那个“我”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那个“我”的嘴角动了。
不是那种模糊的、因为照片老旧而产生的视觉误差，而是真正的、肌肉牵动的微笑弧度的变化。她的嘴角往两边微微扯开，露出牙齿的幅度比我定格的那个瞬间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她在笑。
在照片里改动自己的表情。
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我想后退，但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07:12:55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07:12:54。
07:12:53。
07:12:52。
每一秒都在减少，像个漏水的沙漏。
我猛的意识到，如果我不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掌心那个数字可能会直接归零。
归零了会怎样？
我不敢想。
我用尽全力往后退，那股吸力再次出现，我回到了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手机屏幕上，那张大学同学聚会的合照还亮着。照片里的“我”恢复了正常，举着羊肉串，嘴角上扬，定格在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上。
但我总觉得她在看我。
掌心数字停留在07:11:38。
这一次我比上次少待了几分钟，数字却减少了将近1分钟。我不确定是因为我在照片里动了，还是因为那个“我”在抢。
之后的两天，我开始疯狂地翻照片。
我不敢再碰那些有“自己”出现的照片了。我只挑那些没有我的——奶奶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小学毕业时拍的校园全景、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猫的随手拍。
每张照片我都能进去。
每次进去都能在某个角落发现一些“发光的碎片”——有的像萤火虫一样飘在空中，有的嵌在某个物体的表面。我试着碰了一下，碎片瞬间融入掌心，数字跳了一下，增加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我在三天里攒了203个小时。
203个小时，换算成天数是8天半。我像是凭空多活了8天半。
但同时，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我比昨天矮了2厘米——这绝对不是错觉，因为我站在公司打卡机前，发现自己的头顶比昨天低了整整一个刻度线的距离。我称了体重，轻了1.5公斤。我剪了指甲，发现指甲在24小时内只长了不到昨天的一半。我的头发也是，原本已经到肩胛骨的长度，现在好像短了一截。
我在往回缩。
像个正在被倒放的时钟。
我开始害怕看镜子。
**天，组长在晨会上说我“气色好了很多”，还说“沈渡你笑起来温柔了”。
我愣住了。
我这个人笑得很收敛，从小就是。嘴巴抿着，眼睛眯一点，就结束了。不是我高冷，是我觉得露齿笑不好看。
可组长说的“笑起来温柔”，是我奶奶形容过我的词——她说我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弯弯的，特别像她年轻时的样子。
但那种笑容，我最近根本没露过。
我请假去了医院，做了全身体检。医生说除了比正常体重偏轻一点，一切正常。他笑着说：“小姑娘挺健康的，别太焦虑。”
我焦虑的东西，他不懂。
散会后我去找组长，借口说是“想补一张年会的合照留作纪念”，让他把那张照片发给我。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人很好说话，直接在群里翻了翻，把去年年会的大合照发到我微信上。
“那天你请假了，可惜了，拍得挺好看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张照片像素不低，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文化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