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镇：雾锁青梧

继续喝他那杯已经放凉的浓茶。
林墨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冰水，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彻底压下了那股悬空的恶心感。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显示器处于休眠状态，屏幕是黑的。林墨看着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右手握住鼠标，轻轻晃动了一下。
屏幕瞬间亮起，文档的光标在第三页的末尾规律地闪烁着。
他抬起双手，悬在键盘上方。食指指肚上的油泥还没有洗掉，蹭在白色的塑料键帽上，留下一个极淡的黑色指纹。
他没有去擦。
手腕下压，指尖发力。
“咔哒。”
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闷热的办公室里重新响了起来。这一次，敲击的节奏比昨晚快了整整一倍，没有任何停顿。

打印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滚轮转动，吐出三张带着热气的A4纸。
林墨按下回车键，手腕脱力般砸在桌沿上。右手食指指肚上的油泥已经干结，把那道被纸割破的红痕糊成了一条黑线。他抓起刚打印出来的稿子，走到对面。
老陈正仰靠在椅背上，脚搭着办公桌边缘，皮鞋底的纹路里嵌着半截踩扁的烟头。他伸手接过纸，没急着看，先摸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腾，熏得老陈眯起了一只眼。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林墨站在原地，小腿肚子还有点发酸——那是电梯急停留下的后遗症。他盯着老陈夹烟的食指，看着那根指头在第二页中间停住，停了足足半分钟。
“改得挺快。”老陈吐出一口灰烟，把纸扔在满是茶渍的玻璃板上，“急停电梯里的窒息感、心跳声，全揉进被追杀的场景里了。很实在。”
林墨刚要松口气。
“太实在了。”老陈坐直身子，皮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实在得像法医的尸检报告。刀怎么捅进去的，血怎么流出来的，心跳多快，呼吸多紧。全是对的，但全是一眼望到底的白开水。”
林墨愣住：“陈编，这不是您说的……极端状态下的感官压缩吗？”
“是压缩了。但你忘了文学的‘妖气’。”老陈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用力碾碎，“人在极端状态下，感官不仅会压缩，还会‘错位’。走，带你吃点好的。”
老陈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
写字楼后街，胖子**大排档。
红蓝相间的塑料棚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老陈挑了张靠马路的折叠桌坐下。桌面上糊着一层擦不掉的黑油泥，摸上去黏糊糊的。林墨拉开一把裂了缝的塑料红板凳，刚坐下，旁边烤炉里腾起一股浓烈的孜然混着羊膻味的青烟，直扑面门。
“老板，二十串羊肉，**辣。两瓶冰啤酒。”老陈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好嘞！”油腻的门帘掀开，老板光着膀子应声。
林墨咽了口唾沫。他对辣极其敏感，平时连微辣都要配冰水。
不到十分钟，一个满是磕碰痕迹的不锈钢盘子重重砸在桌上。二十串羊肉表面裹满了暗红色的辣椒面，连肉块原本的焦**都看不见了。热气蒸腾，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味像针一样扎进林墨的眼睛里，眼眶瞬间泛起一阵酸涩。
老陈用牙咬开啤酒瓶盖，“砰”的一声，白沫顺着绿玻璃瓶身往下淌。他推给林墨一瓶，自己拿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块，大口咀嚼。
“吃。”老陈下巴扬了扬。
林墨拿起一串。竹签子边缘沾着红油，**腻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张嘴咬住最上面那块肉，用力一扯。
近景：粗糙的辣椒面擦过上颚，牙齿咬穿焦脆的羊肉表皮，滚烫的羊油混着辣椒籽在舌尖猛地爆开。
中景：咸鲜味只停留了半秒。紧接着，一股狂暴的灼烧感从舌根直冲鼻腔。痛。纯粹的痛。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舌苔，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劈砍。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砸。
远景：马路对面闪烁的红绿灯光晕在泪水中融化、拉长。隔壁桌几个壮汉划拳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