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院急诊室的观察床上，靳砚在护士刚给他注射的止痛药作用下，疼痛暂时被压制，陷入了一种半昏沉的状态。但即使在昏沉中，他紧锁的眉头也没有松开，额头上依旧布满细密的冷汗。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通知，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完成转账交易***-300,000.00，余额87.36。
急诊室顶上的红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只永不瞑目的血眼。
第二章
止痛药的效力像一层粘稠的、不透光的油，暂时封住了胃里那把钝刀搅动的剧痛，却把靳砚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更深的、光怪陆离的泥沼。他感觉自己漂浮着，四周是医院消毒水味和嘈杂人声混合成的混沌**音，时而清晰，时而遥远。父亲靳国栋那张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脸，在混沌中时隐时现，眼神浑浊，带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昂贵手术费的恐惧。接着，画面猛地切换，是林疏桐的脸，在暖**的灯光下，对着他笑，那笑容温婉熟悉，可转瞬间，那笑容又变得模糊，**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奢华的酒店房间，她似乎在急切地对另一个人说着什么，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疏桐…”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火烧火燎。
“靳先生？靳先生？”一个清晰的女声穿透了混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将他从那片泥沼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靳砚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护士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感觉好点了吗？止痛针起效了。”护士一边调整着他手背上输液的滴速，一边说道，“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胃黏膜出血，伴有溃疡面，情况不算太乐观，需要住院系统治疗和观察。您家属呢？需要**住院手续和缴费。”
家属…缴费…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止痛药带来的短暂麻痹。林疏桐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模糊的脸，和她电话里那句“钱不够你先垫着”的淡漠，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胃部深处，那被药物强行压下的钝痛，似乎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带着一种更深的、源自心底的寒意。
“我…自己办。”靳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虚软得使不上力。
“您别动。”护士连忙按住他，“您现在需要静养。这样吧，您把手机给我，我帮您看看电子支付或者联系家人？住院押金和初步治疗费用，大概需要先交两万左右。”
两万。靳砚的心沉了沉。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下午，他刚把最后一笔凑到的五万块，连同之前存的二十五万，一共三十万，转进了他和林疏桐的联名账户。那是**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动。他原本计划今天下班就去医院交押金，安排父亲下周手术。可现在…
他艰难地侧过身，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索着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屏幕按亮，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锁屏界面上，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APP推送，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通知，像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入他的眼帘！
发送时间，就在他躺在急诊床上，疼得意识模糊、给林疏桐打电话却被她匆匆挂断之后不久！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XX时XX分完成转账交易***-300,000.00，余额87.36。
-300,000.00
余额87.36
这几个冰冷的数字，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进靳砚的瞳孔！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疯狂地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挤压得他几乎窒息！
三十万！
**的救命钱！
他和林疏桐联名账户里所有的钱！
就在他躺在急诊室，生死未卜，最需要她的时候…被转走了！一分不剩！只留下一个讽刺的、连一百块都不到的余额！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从靳砚喉咙深处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