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琴为刃------------------------------------------，沈眠眠的尖叫声先响了。“林星悦！！！你上校园论坛热榜了！！！”。。沈眠眠已经从上铺翻了下来，平板电脑几乎是怼到了她脸上。屏幕亮得刺眼，林星悦被迫睁开一只眼睛，一条标着"HOT"红字的帖子挂在第一行，标题赫然写着：震惊音乐系才子深夜扰民，神秘人三页投诉信引经据典手撕《广陵散》！。“谁贴的投诉信？”她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但脸色已经变了。：“不……不知道啊，帖子里说是早上六点就贴在音乐系公告栏上了，打印出来的，整整三页纸。有人拍照传上来了，你看”，九张配图一字排开。，指尖越来越凉。。一字不差。“嵇康若泉下有知，大约会认真考虑复活事宜”。“等等，”沈眠眠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林星悦，“你怎么知道那是‘投诉信’？帖子里可没说是投诉信啊，大家都还在猜这是论文还是科普我写的。”
“……”
沈眠眠张着嘴愣了整整五秒，然后以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憋出一句：“姐妹，你太猛了。”
林星悦没理她。
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回忆昨晚的每一个操作步骤：写完，另存文件夹，关电脑，走人。
没有打印。
没有发送。
她甚至没有连修复室那台公用打印机。
那封投诉信是怎么出现在音乐系公告栏上的？
一个不太妙的念头浮上来。她翻出书包里的U盘，**电脑，点开昨晚那个文件夹。
投诉信备用文件属性显示：已同步至云端打印服务。
林星悦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了。博古楼每间修复室都配备了一台公共打印机，支持云端远程打印。她上个月为了打印修复报告，曾经把打印机绑定过自己的校园账号。而昨晚那个文档的默认打印设置，是博古楼三层公用打印机。
她没按打印。
但她点了“打印预览”。
而那台老旧的公用打印机有一个众所周知的*ug：预览即发送。
沈眠眠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之前的兴奋：“所以……是不小心打出来的？”
“差不多。”
“那怎么会贴到音乐系公告栏？”
林星悦沉默了。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打印机在博古楼三层，深更半夜谁会路过？路过之后又为什么要看两眼，再看两眼，然后把三页纸端端正正贴到隔壁音乐系的公告栏上？
除非。
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这个念头让林星悦后背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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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音乐系教学楼。
“让一让，让一让，正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公告栏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顾夜宸从人群尽头走过来，手里拎着杯豆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桃花眼半眯着，像是对眼前这场**毫不知情。
“让让，”他说，“我看看谁又被挂了。”
季云霄站在公告栏最前排，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微妙，一半是学术性的钦佩，另一半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克制。
“这回是你。”
顾夜宸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走到公告栏前，人群彻底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等着看这位音乐系第一才子被公开处刑的反应。
公告栏上别着的三页A4纸，边角被晨风吹得轻轻翻动。
顾夜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了第二遍。
然后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更不是气急败坏的笑。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真正勾起兴趣之后，从胸腔里漫上来的、眼睛都跟着亮起来的笑。
“《乐书》原文引用，”他读出声来，语气竟然是欣赏的，“‘声不正则意不达’啧，这句我记得，北宋陈旸写的，选修课论文我还用过。”
他继续往下看。
“琴弦振动频率与建筑墙体共振关系……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计算公式……”他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一行时，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一位对嵇康尚存敬意的听众’—噗。”
季云霄推了推眼镜：“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笑？”顾夜宸伸手把三页纸从公告栏上摘下来，动作很小心，连边角都没撕破，“你知不知道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找人算账？”
顾夜宸把信纸叠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挨着心口的位置。他拍了两下，确保放稳妥了，才慢慢悠悠地回答：“找人？当然要找。但算账？”
他转过身，面对围观的人群，桃花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能用三页投诉信把我弹过的每一个错音都标出文献出处的人，不叫仇家，”他说，“叫知音。”
人群一片哗然。
季云霄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幽幽开口：“顾夜宸，你这个反应，比投诉信本身更让我觉得你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你的第一反应是兴奋。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到了。”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顾夜宸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他靠在公告栏旁边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刚才拍的投诉信落款。
“‘一位对嵇康尚存敬意的听众’，”他念了一遍，若有所思，“这个人不仅懂古琴，懂律学，还知道嵇康。”
“音乐系懂这些的人不止一个。”季云霄说。
“但能听一遍就判断出降*音准偏了十五个音分的，”顾夜宸收起手机，看着季云霄的眼睛，“你认识几个？”
季云霄沉默了。
十五个音分。
人类的耳朵能分辨的最小音差，极限是五个音分左右。而要在一片吉他变奏中，隔着几十米距离和两堵墙，精准判断出某个音偏了十五个音分
这已经不是训练有素的耳朵了。
这是测量仪器级别的绝对音感。
“昨晚我弹琴的时候，唯一有灯亮着的楼，是博古楼。”顾夜宸说，“暑假前音乐系和文物修复系联名申请了一个新项目，谢清韵教授牵头，跨院系合作。你猜对面修复室里那个人，是谁？”
季云霄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你已经猜到了？”
顾夜宸把空了的豆浆杯往垃圾桶里一丢，双手插兜往音乐楼方向走。
走出三步，才回头。
“还没猜到，”他说，“但不管是谁，我都想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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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修复理论课的课间，林星悦打了第三个喷嚏。
沈眠眠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是不是被人念叨了？老人说打喷嚏就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想”
“闭嘴。”
林星悦接过纸巾，摘掉眼镜擦了擦鼻尖。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音乐系教学楼就在对面，天台空荡荡的，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人畜无害。
和昨晚判若两人。
“哎哎哎，”沈眠眠忽然戳她的胳膊，“你看论坛，又更新了。”
林星悦不太想看，但沈眠眠已经把手机塞过来了。论坛首页，一条比早上更热的帖子：
后续顾夜宸本人回应投诉信事件：能挑出我错音的人，全校不超过三个，这位算一个。原话录音点击即听→
帖子下面还有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评论，账号名称是顾夜宸本人，认证标签写着“朝歌乐队”主唱，只回了一句话：
“那位匿名的朋友，今晚十一点，音乐楼天台。你指出我的错，我当面谢你。你敢来吗？”
沈眠眠激动得狂拍林星悦的背：“他这是在约你！他当着全校的面约你！”
林星悦被她拍得往前一栽。
前排几个同学已经开始四处张望了，大家都在猜那个“匿名的朋友”是谁。林星悦把手机还给沈眠眠，面不改色地翻开《文物修复导论》，目光落在第二页第三段的某个句子上。
这个句子她看了整整三分钟。
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行字反反复复地转
你敢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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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五十分，林星悦穿着睡衣坐在寝室桌前，打开电脑，点进了校园论坛。
顾夜宸的那条评论下面，回复已经堆了三百多楼。有起哄的、有围观的、有借机表白的，还有认真分析到底是音乐系哪位学霸写了这封信的。
她往下翻了翻。
最新一条回复来自顾夜宸本人，发表于一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照片：音乐楼天台，矮墙上放着一盏小灯，旁边是一把吉他、一张折叠椅。月亮刚好挂在天台正上方的位置，夜色安静温柔。
配文只有一行字：
“月色正好。位子替你留了，茶也泡好了。来不来随你。”
林星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然后关掉了浏览器页面。
十一点整。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没有头像，没有自我介绍，只发来一句话：
“昨晚的投诉信有三处校对错误。其中一处，你的引文页码标错了。《乐书》原文不在第一百二十三页，在一百三十二页。有空的话，下次当面告诉你。”
林星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十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送。
打完关机，寝室熄灯。
而手机另一端的那个人，坐在天台月色里，对着屏幕上的回复看了很久。
只有六个字：
“你连页码都背？”
顾夜宸把手机倒扣在膝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光，笑得像只偷了鱼的猫。
“抓到你了。”
寂静的夜色里，吉他弦被夜风拨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泛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才刚刚荡开。
而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