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伪装猎物,别对他说谎  |  作者:星眠汀渚  |  更新:2026-05-09
疼痛的秘密(下)------------------------------------------。,不重,但很准,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每个月都要来拜访她的位置。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心往下沉了沉。比上个月早了两天,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她翻了翻书包的暗袋——空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放了一片备用,大概是上次用完忘记补了。,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腹腔,攥住某个器官用力一拧。沐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她咬住嘴唇,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商学院和金融系的合堂课,前排有几个女生正在交头接耳,后排的男生在打游戏,没有人注意到她。。需要卫生巾。需要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女性卫生间。,正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沐橙犹豫了零点几秒,决定不向他求助——不是因为信不过他,而是因为她需要的帮助太过私密,任何一个男生的帮助都会引发无法解释的连锁反应。,点开了沈彦卿的对话框。,打了删,**打,最终只发了一句话:“你有止痛药吗?”。这句话太模糊了,止痛药可以是因为头痛、牙痛、胃痛,什么痛都行,但沈彦卿不是普通人,他的敏锐程度足以从三个字里嗅出所有不对劲。,消息已经显示“已读”。,快得不正常,像是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在等她的消息:“什么类型的痛?”,打了两个字:“肚子。”,久到沐橙以为他在写一篇论文。最终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等着。”——“我知道了”——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说的是“知道了”,不是“好的”,不是“马上来”。前者听起来像是他不仅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而且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拼图碎片都拼好了。。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诞的安全感——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知道了,他来了,她不需要再解释更多。
第三波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一把钝刀在小腹里来回锯。沐橙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用低温来麻痹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钝痛。
教室里很吵。教授在***用激光笔指着PPT上的公式,前排有人在讨论小组作业,后排传来****的音效。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灌进她的耳朵里,又模模糊糊地流走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教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沐橙没有抬头。她的脸埋在胳膊里,小腹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有些涣散,但她听到了脚步声的方向——从门口径直走向她的座位,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知道她在哪里。
是沈彦卿。只有他的脚步声是这种节奏,不紧不慢,像猫科动物在领地里巡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了。沐橙感觉到一个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她头顶的灯光。她闭着眼睛,声音闷在胳膊里,沙哑而微弱:“你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
“止痛药带了吗?”沐橙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那个来了,肚子疼得要死,你能不能帮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住她的脖颈,虎口抵住她的下颌骨,猛地往上一提。沐橙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后脑勺撞上了冰凉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眼前一片金星,呼吸在一瞬间被截断了。
那只手从她的后颈滑到了她的咽喉处,拇指和食指分叉开来,卡住了她脖子两侧的动脉。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可怕——不会让她窒息,但足以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收紧。
沐橙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到了面前的人。
不是沈彦卿。
是霆毅辰。
他站在她面前,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淬了火的冰,瞳孔剧烈收缩着,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唇色比平时更淡,近乎发白。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指节泛白,力道却在微微颤抖——不是犹豫,是克制。他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真的伤害她,但那种控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沐橙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不是因为脖子上的手,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嫉妒,有一种被背叛之后才会出现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但最深处的、让她真正感到害怕的,是一种她从未在霆毅辰脸上见过的情绪——受伤。
“霆……毅辰……”沐橙的声音从被卡住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像一个快要散架的风箱。
霆毅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上到下,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唇,再从嘴唇回到眼睛,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拇指微微移动了一下,按在了她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慌乱的跳动。
“你叫他。”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碾碎之后才吐出来的。
沐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叫他来。”霆毅辰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无法控制的情绪。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水光在聚集,但那层水光下面烧着一团火,冰与火在他瞳孔里厮杀,谁都不肯退让。
“你在流血。”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她的校服裤子上。深色的面料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位置很低,低到任何人都不可能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告诉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控诉。
沐橙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脖子上的手让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她伸手想去掰他的手指,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是接触障碍的生理反应,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但他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躲。
一个连被人不小心碰到衣角都会发作的人,此刻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指尖贴着对方**的皮肤,感受着对方脉搏的每一次跳动。这种触碰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酷刑,但他没有放开。他宁愿承受这种酷刑,也不愿意放手。
“你不告诉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盯着最后一块浮木,“你宁可在那个人的教室门口等他,宁可发消息给那个人,宁可让那个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也不告诉我。”
他的手指收紧了半度,不是威胁,是绝望。
“我就在你隔壁教室。”他说,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滚烫而汹涌,像岩浆从冰层下面喷发出来,“我就在你隔壁,沐橙。你发一条消息就能找到我。但你发的不是给我。”
沐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那层没有落下来的水光。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霆毅辰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害怕。他害怕的不是她找了沈彦卿,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胸腔。
“我不知道……”沐橙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知道你会……我以为你不会……”
“不会什么?”霆毅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了一下,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了——没有人敢管霆毅辰的事。
“不会来?”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是我唯一发过句号的人。你说‘晚饭叫你’,我就出来了。你咳嗽一声,我整夜没睡。你觉得你出了事,我会不来?”
他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不是完全放开,而是从掐的姿势变成了捧的姿势。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脖颈两侧,拇指抵在她下颌的弧线上,其余四指**她后脑的头发里。他的手掌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雪水,但指尖在微微发烫。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他不可能做出的动作——他的肢体接触障碍让他无法承受任何人的近距离接触,更别说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但此刻他做了,他没有晕厥,没有发作,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发出警报,但他的意志把所有的警报都按了下去。
因为他更害怕失去她。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雪松和药香,“你需要什么。告诉我,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你的秘密,而是因为你想告诉我。”
沐橙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我……”沐橙的声音碎成了几片,“我生理期……肚子很疼……需要卫生巾和止痛药……”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自尊都丢在了地上。
霆毅辰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沐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碎——是一个试图安慰她的、笨拙的、极其微小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温暖的、活的水。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犹豫。
他松开了她,退后一步。那个距离重新变成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沐橙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整个手掌都在抖,不是因为接触障碍的后遗症,而是因为他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用自己的意志力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恐惧,那种压制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他的手指在递纸巾的时候依然在抖,纸巾在他指尖颤巍巍地晃动着。
“擦一下。”他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而不是她的裤子上,“我去买。”
沐橙接过纸巾,声音还在抖:“你知道买什么样的吗?”
霆毅辰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那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看过你的书包暗袋。”
沐橙愣住了。
“你忘在洗衣机里的那件校服,口袋里有拆开的包装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压不住了,“我拍了照片,给管家发了消息,他买了送到校门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只是在等你来问我。”
沐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她攥着那张纸巾,指节泛白,纸巾被她攥成了一团。
“霆毅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微微颤动。
“谢谢你。”她说。
霆毅辰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教室门口。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但沐橙注意到他在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不到半秒,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的某个方向。
沐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里,沈彦卿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温柔,像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温柔。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沐橙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个笑容底下的东西——冷,彻骨的冷,像一把被冰封住的刀,刀锋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血。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校医院的字样。他显然已经去过了校医院,买了止痛药,然后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看着霆毅辰冲进教室,看着霆毅辰把她按在墙上,看着霆毅辰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他什么都看到了。
霆毅辰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与沈彦卿擦肩而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衣角,但谁都没有看谁。
然后霆毅辰停了一下。
“她需要的,”霆毅辰的声音很轻,但走廊里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沐橙的耳朵里,“我买。”
沈彦卿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穿过整个教室,落在远处那个靠在墙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女孩身上。他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点,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连卫生巾分几种都不知道,”沈彦卿的声音同样是温温柔柔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去买什么?”
霆毅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管家买。”他说。
“管家知道她用什么牌子?知道她用什么长度?知道她皮肤过不过敏?”沈彦卿终于把目光从沐橙身上收了回来,转向霆毅辰,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你不知道。但我都记得。”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屏幕朝上,举到霆毅辰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牌子、长度、材质、过敏源信息、不同品牌之间的差异对比、哪个牌子性价比最高、哪个牌子的纯棉最软、哪个牌子最容易买到假货。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她的周期是每月23号到28号左右,上个月是24号来的,这个月可能会提前,注意观察。”
霆毅辰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彦卿把手机收回去,塞进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他歪了歪头,看着霆毅辰,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很无奈的小孩。
“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沈彦卿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卫生巾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塞在行李箱夹层里,洗澡时间永远选在我不在的时候,束胸带每天换下来都用手洗然后藏在衣柜最里面。她不知道我在她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在走廊里炸开了。
沐橙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霆毅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转过身,朝沈彦卿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米。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冷冽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像冰层下面的火山。
“你再说一遍。”霆毅辰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心传上来的。
沈彦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改变站姿。他依然是那个懒洋洋靠在墙上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摄像头,”沈彦卿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在她房间里。在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装了。我看过她换衣服、看过她拆束胸带、看过她对着镜子贴假喉结。她以为她的房间是安全的,但其实她从来没有安全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眼底的光暗得像深渊。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沈彦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霆毅辰能听到,“最好笑的是,她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我根本不需要摄像头就能知道。我装摄像头不是为了监视她——是为了看她在以为没人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霆毅辰的肩膀,落在教室里的沐橙身上,那种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像一个人在欣赏一件只属于自己的藏品。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沈彦卿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尤其是她以为没人在看的时候。”
霆毅辰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风雪,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是接触障碍患者在面对强烈情绪时的生理反应——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离开这个过于刺激的环境,但他没有动。
“拆掉。”霆毅辰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什么?”
“她房间里的摄像头,今天之内拆掉。”霆毅辰的声音像一把被冰封住的刀,冷而锋利,“否则我会让沈氏财阀在七十二小时内收到三份**要约。你知道我做得到。”
沈彦卿的笑容终于变了。不是消失,而是从温润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认真的、危险的、带着审视的。
“你在威胁我?”沈彦卿的声音很轻,但沐橙注意到了,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不是威胁,”霆毅辰说,“是通知。”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沈彦卿笑了,那个笑容让走廊里的温度降了三度。他直起身,从墙上离开,往前走了半步,跟霆毅辰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二十厘米。他微微仰起头——他比霆毅辰矮了不到两厘米,但那个仰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俯视对方,姿态倨傲而挑衅。
“你知道吗,霆毅辰,”沈彦卿的声音低得像蛇在沙地上爬行,“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你的病,而是你觉得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一句威胁就乖乖听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霆毅辰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
“我不会拆。”沈彦卿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因为那些摄像头不是装在墙上的,是装在我想象里的。你让整个辰星财团来,也拆不掉我想象里的摄像头。”
霆毅辰一把抓住了沈彦卿点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扣住沈彦卿的腕骨,力道大得让沈彦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疼,是意外。一个连跟人握手都做不到的人,此刻正主动抓住别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沈彦卿,”霆毅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几秒的死寂,“你猜我现在碰着你,是我更难受,还是你更难受?”
沈彦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大概不知道,”霆毅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发病的时候,不只是我自己会发作。离我太近的人,也会感受到那种恐惧。这是一种神经反射,我的身体会把你拽进我的恐惧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跳在加快?手心在出汗?呼吸有点跟不上?”
沈彦卿的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的节奏乱了,嘴唇的颜色变淡了一些。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产生应激反应——霆毅辰的恐惧正在通过接触传导给他。
“放手。”沈彦卿说,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从容的温柔,露出了底下沙哑的、锋利的本质。
“你拆不拆?”霆毅辰问。
“放手。”
“拆不拆?”
沈彦卿的左手猛地抬起,抓住了霆毅辰掐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外掰。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沐橙在教室里都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但他的身体反应出卖了他——他的脸色在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瞳孔在急剧地收缩和放大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快要过载的机器。
“你疯了。”沈彦卿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正在被霆毅辰的恐惧淹没。那种感觉像被人按进了冰冷的水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每一次心跳都在尖叫。
“也许。”霆毅辰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但你说对了——我最大的问题不是我的病。我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我不会做饭,不会记她的生理期,不会在她房门口站四十分钟。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跟你同归于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决绝的东西,像一个终于找到答案的人在赴死前最后的平静。
“所以,沈彦卿,”霆毅辰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拆不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够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沐橙站在教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按着小腹,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血痕。她的校服裤子上那个深色的痕迹在走廊的灯光下更加明显了,但她没有躲,没有遮,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面被风雨打湿的旗帜,破败但倔强。
“你们两个,”沐橙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够了。”
她看着霆毅辰抓在沈彦卿手腕上的那只手,又看着沈彦卿掰着霆毅辰手指的那只手,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停在霆毅辰脸上。
“放手。”她对霆毅辰说。
霆毅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死水一样的平静碎了,露出下面翻滚的、灼热的、混乱的一切。他的手松开了,但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看到她扶着门框的手在抖,小腹的疼痛让她的腰微微弯着,她在强撑。
他松手了。不是因为沐橙说了“放手”,而是因为他需要那只手去扶她。
但沈彦卿比他快了一步。
沈彦卿在霆毅辰松手的瞬间,甩开了他的手指,两步跨到沐橙面前,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抱一件易碎品,但沐橙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他的本意,是霆毅辰的恐惧还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残留,像毒药一样在他的血**流淌。
“我带你去校医院。”沈彦卿说,声音沙哑,那层温润的伪装终于碎了,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惫的、但仍然执拗的声音。
沐橙靠在他怀里,没有力气挣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像一个在暴风雨中依然燃烧的火把。
“沈彦卿,”沐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你在我房间装摄像头的事,我们回头再算。”
沈彦卿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但现在,”沐橙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虽然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先去校门口拿霆毅辰管家买的东西。我在这里等你。”
沈彦卿的动作顿住了。
“你让我去拿他买的东西?”沈彦卿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笑意,但那笑意下面是冷的。
“对,”沐橙说,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靠着墙站稳了,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不是来照顾我的。你是来跟他抢的。但我不需要你们抢,我需要止痛药和卫生巾。谁拿来,我谢谁。”
她转向霆毅辰,他正站在几步之外,手臂微微张开,像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他的手还在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沈彦卿更差——他的接触障碍在刚才那几十秒的对抗中全面发作了,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而浅,瞳孔不时地失焦又聚焦,像一台在崩溃边缘反复重启的机器。
“霆毅辰,”沐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你的管家什么时候到?”
霆毅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三分钟。”
“那你去校门口等他。”沐橙说。
霆毅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受伤的神色,像一个被主人推开的大型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要他拿我的东西给你。”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碾过的。
“那你拿给我,”沐橙说,“你亲自拿给我。”
霆毅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一根火柴,微弱但灼热。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步伐快得像在跑。
走廊里只剩下沐橙和沈彦卿。
沈彦卿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校医院的纸袋,指节泛白,纸袋被攥得皱皱巴巴的。
“沐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温润的伪装,也没有了那种危险的暗涌,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沙哑的、几乎是脆弱的音色。
“嗯。”沐橙靠着另一面墙,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你刚才说,‘谁拿来,我谢谁’。”沈彦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止痛药一开始是找我要的。”
沐橙沉默了。
“你发消息给我,”沈彦卿继续说,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你说了‘你来了’,你说了‘我那个来了’。你以为来的是我。你睁开眼睛发现是他的时候,你哭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更浓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你哭,是因为来的人不是他,还是因为来的人是他?”沈彦卿问,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认输前的最后挣扎。
沐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洞口里有光透进来,照亮了里面的黑暗,也照亮了里面的孤独。
“沈彦卿,”沐橙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哭,是因为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沈彦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不是伪装,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无奈的、自嘲的、几乎是释然的笑容。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校医院的纸袋放在走廊的长椅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袋止痛药,”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你留着。下次别找我。”
沐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沐橙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小腹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她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然后是一个冰凉的、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沐橙。”霆毅辰的声音。
她睁开眼。
霆毅辰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不透明袋子,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发白,灰蓝色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很多——那种平静不是死寂,而是暴风雨过后的安宁,像海啸退去后露出的沙滩,潮湿、凌乱,但终于可以呼吸了。
“东西拿来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把黑色的袋子和红糖水一起递给她,“红糖水是管家顺便买的,他说女生这个时候喝这个好。”
沐橙接过来,红糖水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里,烫烫的,像一个人笨拙的、不擅表达的关心。
“霆毅辰。”她叫他。
“嗯。”
“你的手还疼吗?”
霆毅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抓着沈彦卿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沈彦卿掰他手指时留下的。他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疼。”
“你骗人。”沐橙说。
霆毅辰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光在微微颤动。
“沐橙,”他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下次……能不能先找我?”
沐橙握紧了手里的红糖水,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热糖水从杯口溢出来一点,烫到了她的虎口。她没躲。
“好。”她说。
霆毅辰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沐橙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生涩的、像第一次学习这个表情的、笨拙但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回去了,像昙花一现,但沐橙觉得自己会记住很久很久。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门后面,有人点着了一支烟。
烟雾从门缝里飘出来,淡蓝色的,在日光灯的光线下散开、消散,像一个没有形状的叹息。沈彦卿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里夹着那支烟,没有抽,只是看着它在指间一点一点燃烧殆尽。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沐橙发给他的那条消息:“你有止痛药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痕迹。
他打开了沐橙房间摄像头的实时画面——画面里,房间空空荡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面被他转动过角度的小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梳妆台上,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
他关掉了画面,删掉了所有存储文件,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闭上眼睛。
“下次别找我。”他对自己说,像是在重复刚才对沐橙说的话,又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
楼梯间里很暗,很安静,只有烟灰落地的声音,轻得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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