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中观察------------------------------------------，没有急着洗漱，而是坐在桌前将那十几页写满未来走向的笔记本又看了一遍。，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知道了”，既不是承诺也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观察期的开始。从现在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做对了，未必有人夸；做错了，立刻就会被淘汰出局。。，回忆前世在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大事小事。1995年6月，除了尹长春**之外，还有几件事情值得注意——，省委班子正在酝酿新一轮调整，几个地市的***面临轮换。这意味着权力格局将要洗牌，新人有机会冒头。，***刚刚下发了关于深化外贸体制**的通知，外贸经营权逐步放开，一批有门路的人已经开始跑进出口许可证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省里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经济开发区，地点就在本市和邻市交界处的那片沿江地带。前世这个开发区因为种种原因拖了三年才正式启动，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时机。，并且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光靠他一个正科级小秘书是痴人说梦。他需要一个能把这些想法传递到高层耳朵里的渠道。，就是目前最好的渠道。，怎么才能让她觉得他的想法有价值，而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秘书在夸夸其谈？，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四个字：“投其所好”。。
不仅仅是她的公开职务和家庭**，而是她的性格、她的行事风格、她在意什么、她想要什么。这些信息，前世在乡镇那几十年他不可能接触到，但这一世，他可以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
首先，苏慕雪能在这个年纪当上省招商局副处长，靠的绝不仅仅是家庭**。省委***的女儿多了去了，能像她这样实干出头的没几个。这说明她不是那种坐享其成的***，她有野心，也有能力。
其次，她愿意接手尹长春的事情，说明她不怕惹麻烦，甚至可能喜欢在灰色地带布局。这种人通常胆子大、手段硬、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再次，她今天在会议室里单独留下他谈话，说明她至少对他产生了初步的兴趣。这种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而是一种棋手看到一枚可用棋子的审视。
综合这三点，赵金国得出一个结论：苏慕雪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跟班，而是有胆有识、能独当一面的人。她愿意给机会，但你必须证明自己值这个机——会。
“叮铃铃——”
深夜的电话铃声响得突兀。赵金国接起来，那头是值班室的小刘：“赵哥，秘书长办公室来电话了，说让你明天一早去省城送一份材料。”
去省城？
“什么材料？”
“说是招商调研的补充材料，具体内容明天你到办公室就知道了。”
赵金国放下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送材料这种事情，本来轮不到他一个被“冷冻”的借调人员去做。这趟差事，大概率是苏慕雪安排的，目的就是想再看看他——在省城的地盘上，在他的舒适区之外。
这是第二场**。
第二天一早，赵金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出了门。这套西装是前年做的，料子一般，但他熨烫得笔挺，配上一条素色领带，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
从本市到省城，坐长途大巴要四个小时。赵金国没有浪费时间，一路上都在翻看那份所谓的“补充材料”。材料本身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些招商数据的汇总和整理，中规中矩。
但赵金国注意到，材料的最后一页附了一份名单，上面是省招商局各处室的负责人及其****。苏慕雪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小小的勾。
这是一个微妙的暗示。
到了省城，赵金国没有直接去招商局，而是先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苏慕雪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苏处长**，我是市**的小赵，来送补充材料。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把材料送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下午三点，你直接过来。”苏慕雪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比上次多了一个信息——“你到了之后找办公室的小周，她会带你进来。”
挂了电话，赵金国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
他没有闲着。
这趟来省城，除了送材料，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实地看看那个规划中的经济开发区选址。
前世他对这片区域太熟悉了。因为后来那个开发区拖到1998年才正式启动，而他在乡镇农办的那些年，没少往这边的村子里跑，推广土豆种植技术。
从省城坐公交车到那片沿江区域，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刚好够用。
赵金国买了两个包子一瓶水，边吃边赶路。
车窗外，六月的田野一片翠绿，稻秧刚刚插下去不久，农户们在田埂上忙碌着。这片土地看起来和普通的农村没什么两样，但在赵金国眼里，他看到的是三年后拔地而起的厂房、宽阔的柏油马路、川流不息的集装箱卡车。
他看到的是机会。
公交车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停下，赵金国下了车，沿着江堤走了大约两公里。站在堤坝上往远处看，江面开阔，水流平缓，两岸是**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地理条件确实好。紧邻省城，水路交通便利，土地平坦开阔，开发成本低。前世之所以拖了三年，主要是因为两个问题：一是拆迁补偿方案谈不拢，二是省市两级在税收分配上掰扯不清。
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赵金国前世在乡镇那几十年里听人反复讨论过无数次。虽然他没资格参与决策，但耳朵听多了，脑子琢磨透了，到最后反而想出了几套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如果这一世能提前把这些方案呈上去……
赵金国在江堤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才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赶回省城。
下午两点五十，赵金国准时出现在省招商局的大楼门口。
这栋十二层的大楼在全市不算最高，但位置极好，正对着省委大院的后门，步行不到五分钟。能在这栋楼里办公的，都不是一般人。
赵金国整了整领带，推门进去。
“**，我找苏处长，下午三点约好的。”他对前台的工作人员说。
前台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从电梯里出来，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市里来的小赵？跟我来吧。”
这位就是小周。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省里的招商成果展示图。小周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苏处长，人到了。”
“进来。”
赵金国推门进去。
苏慕雪的办公室比她市**的临时会议室大得多，装修也更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书柜里摆满了各类经济类书籍和**文件。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片油绿，显然被精心照料着。
苏慕雪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长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挽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冷艳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但如果谁以为这种慵懒意味着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材料放桌上。”她头也没抬。
赵金国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的边角，没有急着走，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慕雪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微微的意外——上一个来送材料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没有人敢在她没发话之前主动坐下来。
“还有事？”她的语气不冷不热。
“有几句话，想跟苏处长汇报一下。”赵金国说得很从容。
苏慕雪看了他两秒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是一个“我听着，你最好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的姿态。
“我在来省城的路上，路过了一片沿江区域，位置在柳河镇附近，离省城大约十五公里。”赵金国不紧不慢地说，“那片区域地势平坦，紧邻主航道，离省城和本市都在半小时车程内，同时具备水运和陆运优势。如果规划一个大型经济开发区，那应该是最理想的位置。”
苏慕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赵金国的眼睛。
“那片区域确实在省里的中长期规划中。”苏慕雪说，语气依然平淡，“但这个规划什么时候落地，现在还说不好。”
“如果我能提供一个方案，让这个规划提前落地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慕雪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不飘忽，语速不快不慢，好像他说的不是一种可能性，而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慕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知道。”赵金国迎上她的目光，“我在说一个价值百亿的开发区，一个能为省里每年贡献十几个亿税收的项目，一个能创造几万个就业岗位的机会。”
苏慕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金国知道，他刚才抛出的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一个二十五岁的小秘书说出这种话会显得很不正常。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没有时间慢慢来。
苏慕雪这种女人，不会给任何人太长的观察期。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就会被永久性地划入“不值得浪费时间”的那一栏。
“你从哪里来的这些数据？”苏慕雪终于开口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赵金国早就想好了答案：“我在市**工作这几年，接触过不少宏观经济方面的文件和材料，自己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加上我的老家就在那片区域附近，从小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也挑不出大毛病。一个热爱研究的年轻干部，靠着自己的努力做出了一些不错的分析，这在体制内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苏慕雪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赵金国意外的举动——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扔在桌上。
“这份材料，是省里去年做的沿江开发可行性研究报告。你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和这份报告有什么不一样。”
赵金国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他没有急着看内容，而是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苏慕雪给了他一个展示的机会。
只要他能在这个机会中表现出色，他在苏慕雪心中的分量就会从“可观察对象”升级到“值得培养的对象”。
而从“值得培养”到“自己人”，中间只差一步。
他翻开报告，开始一页一页认真阅读。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把整间办公室镀上了一层金色。苏慕雪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继续看起来，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埋头阅读的年轻人。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赵金国的年轻人，身上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聪明，聪明的人她见多了。
不是野心，有野心的人她也见多了。
是一种……老练。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老练。
像是活过一辈子的人，又重新活了一次。
苏慕雪收回目光，继续看她的文件。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这个人，或许真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