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帝碎月：此生念念不相见

：寒殿选秀，风雪逢禾------------------------------------------，深冬。，横冲直撞地拍在紫宸殿的雕花棂窗上，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是困于深宫无处可逃的哀鸣。，却挡不住穿透殿宇的寒意。这座坐拥天下最尊贵规制的大殿，雕梁画栋，金砖玉瓦，处处皆是皇权鼎盛的模样，内里却荒芜清冷，毫无半分帝王居所的暖意。，居高临下，俯瞰满堂臣女。，静静垂着眼，身形单薄得近乎*弱。，**已有三载。世人皆称他大靖天子，坐拥万里河山，可****、后宫众人，乃至市井百姓，心底都清楚——这位年轻帝王，只是太尉顾衍亲手扶植的一枚傀儡棋子。，肤色却是常年服药、郁结于心的病态苍白。唇色浅淡，长睫浓密低垂，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平和。一身规制严谨的玄色龙纹常服穿在身上，撑不起宽大的衣料，更衬得他骨瘦清寒，弱不禁风。，细密的闷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轻轻抵在左胸位置，早已习惯了这般常年缠身的病痛。，根基全无，无外戚扶持，无兵权在手，朝堂大小事务，尽数由太尉顾衍决断。他名为帝王，实则只是被圈养在紫禁城中、用来掩人耳目的摆设。，三年孤苦无依。，无人惜他病痛，无人懂他眼底终年不散的孤寂。，是顾衍半月前亲自上奏请旨敲定的。，这场声势浩大的选秀，从来不是为了充盈后宫，更不是为了给他绵延皇嗣。，装点他这位傀儡帝王的体面，让世人看着，大靖朝堂安稳，帝王看似掌权、一切如常。
殿内暖意氤氲，脂香馥郁，与殿外的风雪凛冽判若两个天地。
来自各州府的秀女尽数列队立于殿下，锦衣罗裙层层叠叠，赤橙青蓝，姹紫嫣红，满目繁华艳丽。个个精心梳妆，珠翠环绕，眉眼含娇，身姿娉婷，皆带着世家女子的矜贵与野心。
她们纷纷悄悄抬眸，目光羞怯又热切地望向高台龙椅。
所有人都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入深宫，伴帝王，攀龙附凤，一跃成为人上人。
满殿喧嚣细碎，窃窃私语不绝，人人趋炎附势，满眼皆是荣华功利。
萧泽静静坐着，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三年来，他看惯了这般嘴脸。深宫之中，朝堂之上，尽是趋利避害、阿谀奉承之辈，众生皆为名利奔走，无一人真心待他。
这些精心装扮、争相夺目的秀女，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批匆匆过客，枯燥乏味，毫无区别。
他本无心细看，只想草草走完过场，应付完这场荒唐的闹剧。
目光淡漠地扫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一路掠过无数艳丽娇容，最终，毫无预兆地定格在队伍最末尾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少女。
与众女的华美艳丽截然不同，她一身最素净的月青色襦裙，料子普通，无金线刺绣，无珠玉点缀，干干净净，朴素得近乎寒酸。
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根素玉簪固定，没有繁复头饰，脸上未施半点粉黛，露出原本清秀温顺的眉眼。
她身形纤细单薄，像是一阵风雪便能吹折，脊背微微紧绷，头颅低着，目光死死落在脚下的金砖地面，不敢抬头张望分毫。
周遭的秀女个个昂首挺胸，争相展露姿色，唯有她，蜷缩在角落，怯懦、卑微、格格不入。
像是一株生于高墙缝隙、无人浇灌、无人问津的荒草，安静地被所有人忽略。
她是丞相苏敬之的庶女，苏晚禾。
这个名字，萧泽略有耳闻。
听闻丞相府这位庶女，生母早逝，自幼被嫡母苛待，在高门深院里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如尘，是京中众多世家庶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萧泽的心脏，骤然轻轻一颤。
细密、温热、久违的悸动，压过了常年缠身的心悸冷痛。
他望着那个局促不安、唯恐惊扰旁人的少女，仿佛看见了被困深宫三年的自己。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无人疼爱，一样的渺小卑微，一样的在既定的命运里，不敢争，不敢抢，只能步步退让，苟且存活。
满堂艳色，皆为功利。
唯独她，干净、纯粹、带着满身无人知晓的荒芜，猝不及防撞进他死寂三年的心底。
一眼，便是沉沦。
从此，方寸山河，万般风月，皆不及她低眉垂眸的模样。
身侧贴身侍奉的林公公见帝王久久不语，目光凝滞，连忙躬身低声提醒：“陛下，选秀既定，可择选秀女入宫侍奉。”
话音落下，满殿瞬间寂静。
所有秀女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高台之上，人人屏息以待，心底满是期许与忐忑。
她们都以为，这位性情淡漠、从无偏好的傀儡帝王，会随意挑选几位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贵女，敷衍收场。
无人预料接下来的抉择。
萧泽缓缓松开抵在心口的指尖，抬眸，清浅温和的嗓音带着久病未愈的微哑，穿透死寂的大殿，字字清晰落地：
“丞相府，苏晚禾。”
“留。”
短短三字，轻描淡写，却在满殿掀起无声的波澜。
众人愕然侧目，纷纷望向角落里那个素衣卑微、毫不起眼的庶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隐晦的轻视、嫉妒。
凭什么？
满殿名门贵女、绝色佳人，帝王偏偏选中了这般无姿无色、无势无靠的庶出孤女？
立于人群末尾的苏晚禾，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茫然与惶恐，白皙的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手足无措。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选中。
自小在丞相府看人脸色长大，她早已认清自己的身份，庶女卑微，命如草芥。今日入宫参选，不过是嫡母推脱不掉的差事，被迫前来走个过场。
她只求安稳落选，回归府中，安安静静苟活度日，从不敢奢望半分天恩眷顾。
苏晚禾慌忙屈膝跪地，身子微微颤抖，恭顺垂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声音细弱蚊蝇，带着藏不住的惶恐。
她依旧懵懂无知。
不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选中，不是帝王随意的仁慈，不是机缘巧合的眷顾。
是这座孤寂深宫之中，最隐忍深情的少年帝王，倾尽余生岁月，为自己唯一的月光，埋下的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
风雪敲窗，寒殿寂寂。
龙椅之上，萧泽静静望着阶下跪伏的纤细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与珍重。
他无权无势，身如浮萍，自身尚且难保，可从这一刻起，他想拼尽自己仅有的一切，护这束误入他荒芜人生的微光，一世安稳。
只是彼时的苏晚禾，一无所知。
她只当是命运偶然垂怜，却不知，这场风雪初遇，是她余生无尽相思悔恨的开端，亦是他以命护爱的宿命终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