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卢县令从轿子里走下来，走到谢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残破的身体，眼中闪烁着施虐的**。

谢大人当年何等清高，如今怎么像条狗一样躲在一个女人身后？

你若是现在跪下来，从本官的胯下钻过去，再叫三声爷爷，本官以后在云州，就给你一条活路。

否则……卢县令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我和阿刁，窝藏**重犯，本官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这女人和这小贱种抓进大牢，让她们生不如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民不与官斗，卢县令若是真想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放屁！

我梗着脖子骂道，我买他的时候，差役都说了他是个死囚，我是过了明路的，什么窝藏不窝藏！

卢县令冷笑一声，根本不理我，只是盯着谢妄。

钻，还是不钻？

谢妄的双手用力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烈焰。

他是天上的明月，是玉堂金**贵公子，他的骨头比谁都硬。

当年在朝堂上他都不曾弯腰，如今怎么可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谢妄，别理他，我们走！

我拉住他的手，想带他离开。

但他却反手握住了我。

他的手很冷，很用力。

他看着我，眼中的烈焰渐渐熄灭，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穗穗，别怕。

他轻声说。

然后，在满街百姓的死寂中，他弯下折断的膝盖，拖着残废的左腿，单手撑地，一点一点从卢县令胯下爬了过去。

三声“爷爷”，声声泣血。

卢县令大笑着上了轿子扬长而去，我扑进泥水里，抱住他不住颤抖的脊背哭得撕心裂肺。

谢妄……谢妄对不起……是我没用……如果我再有钱一点，如果我更有权势一点，他就不必为了保护我，去受这种屈辱。

他本该是天上仙，却因为我，被踩进了泥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天的泥水好冷，但他的怀抱依然那么稳。

那天之后，谢妄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他依然每**静地做账，教阿刁认字。

只是夜里，我经常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和用力抠住床板的指甲断裂声。

卢县令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以核算官衙旧账为由，故意刁难，让谢妄每天去县衙书房外站着理账，一旦出错，少算一笔，就是一鞭子。

这是对一个昔日首辅的折辱。

谢妄每天天不亮就去，满身伤痕地回来。

我劝他别去了，大不了我们逃走。

他却摸着我的头，笑着说：穗穗，逃不掉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在，他只会折辱我，不会动你们。

若我跑了，你和阿刁就活不成了。

为了他，我开始疯狂地赚钱。

我带着阿刁，跑遍了云州周围所有的山头。

我买通了山里的猎户，垄断了云州一半的皮草和珍贵药材生意。

我不再是个只卖膏药的小丫头，我成了云州有名的姜大掌柜。

我大把大把地给县衙里的师爷捕头塞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