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常。
不是那种扭曲的、模糊的、醒了就忘的梦。
每一个细节都像4K高清投影打在我眼皮里面。
我梦见自己走出医院住院部的大门。
右拐。
经过一个绿色铁皮的报刊亭，亭子侧面贴了一张"天天中彩票"的海报，海报右下角翘了一角。
再往前走二十步，人行道边上有一棵梧桐树。
树干歪的，往右倾斜，三十度角。
树根把旁边的水泥砖顶起来了，鼓出一个包。砖缝里卡着几张纸。
我蹲下去。
扒开枯叶。
两张两块的，一张一块的。
五块钱。
梦断了。
我醒过来。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监护仪嘀嘀嘀地响。
后脑的钉子还在拧，但比前两天轻了一点。
我回想刚才那个梦。
右拐，报刊亭，"天天中彩票"海报，翘起的右下角，歪脖子梧桐树，三十度倾斜，鼓起的砖缝。
太具体了。
具体到不正常。
四天后，医生同意我下床做康复训练。
我脊柱还在打钢针，站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右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我推着输液架，一步步挪出了住院楼大厅。
阳光砸下来，我眯了一下眼。
三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右拐。
绿色铁皮报刊亭。
侧面那张"天天中彩票"海报，右下角翘着一个角，风一吹，啪嗒啪嗒拍铁皮。
我的心跳在加速。
往前走。
一步、两步。
数到第二十步。
歪脖子梧桐树。树干往右偏着，差不多三十度。
树根把砖顶起来了。
我蹲下去。
动作太猛，后脑勺的钢钉立刻发作，一阵刺痛从后脑顶到眉心，眼前一片发黑。
我撑着树干，缓了十几秒钟。
伸手去扒砖缝里的枯叶。
指尖摸到了一团软的东西。
掏出来。
皱巴巴的纸币。被雨水泡过，有点发霉。
两张两块的。
一张一块的。
五块钱。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蹲在梧桐树下，捏着那五块钱发潮的纸币，蹲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点落在我手背上，一明一暗。
心跳声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这五块钱。
是因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荒谬极了。
但那五块钱捏在手里，潮乎乎的，是真的。
——我做的梦，成真了。
第二章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