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照片。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
照片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有些还在往下滴着胶水干涸后留下的**印渍。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刘海齐眉，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有她婴儿时期的照片，躺在粉色的襁褓里，小拳头攥着，嘴巴张得像在打哈欠。有一岁生日的照片，面前放着一个奶油蛋糕，脸上糊满了奶油，笑得露出了刚长出的两颗小门牙。有三岁上***的照片，穿着红色的园服，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镜头，表情又紧张又兴奋。有六岁在海边的照片，穿着粉色泳衣，蹲在沙滩上堆城堡，身后是大海和蓝得不像话的天。
还有上学后的照片，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小红花，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奖状，上面写着“好孩子”三个字。
照片越往中间，时间线越近。小女孩从婴儿长成了七八岁的小姑娘，脸瘦了，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
照片最中间，是一张医院的照片。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鼻子里塞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贴满了医用胶带。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束花、几个水果、一个被翻得很旧的绘本。
照片的右下角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笔迹幼稚，像小孩写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印子：
“妈妈，我不疼。”
沈檀捂住嘴，退了一步。我听到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我没有看她，因为我怕自己也会哭。
我掏出手机，把每一张照片都拍了下来，闪光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把那些小女孩的脸照得像活着的一样。
拍完了照片，我继续往里走。卧室最里面有一个衣柜，老式的三开门木衣柜，柜门上镶着镜子，镜面上蒙了一层灰，照出来的人影模糊得像一个鬼影。柜门关着，但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