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摩挲门槛上的旧木纹，她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是宋制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层层叠叠反复封过蜡又拆开过，封口处有几十道不同年份的封缄痕迹。她说她等了太久，怕敲门敲错了。女儿已经没了，等不到回信。丈夫失踪时女儿尚在襁褓。她守了一辈子寡，刻了一辈子墙，半生之后女儿也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旧宅废墟前面，对着半堵墙发呆。
宋厌翻开登记表站起来，把那份城隍司的受理回执双手举过头顶——回执正文只有一行字：“何安案，已受理。申诉人可凭此回执到冥府档案司调取全部卷宗材料。”老妇没有哭。她只是把竹杖靠在肩膀旁边，用另一只枯槁的手慢慢打开回执，对着那张比她还老的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说谢谢你，他叫何安。他等这封信等了***。现在它到了。
尾声
中元节那天，冥府**办门口挂起了一盏新灯笼。每年这天都是冥府最隆重的节日，鬼门大开，灯笼满街，**办通宵不关门。宋厌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桌上铺着登记表，表旁放着一壶商陆刚沏的热茶。
何老九和那些无头工匠如今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冥府养护工程队。他们的工牌是商陆挨个儿填写的：正面是名字，反面是工种。宋厌替他们把欠薪账目送审之后，城隍司给他们配了一间更宽敞的值班休息室和几套更大的新工服。商陆低声说那批新工服的制单是他手抄的，尺码栏里每一格都空着，只在最上方打了个括弧：（按原有档案常规尺码参考无法评估，请工役部为他们逐一量体）。
老妇人在不久前迁进了新居。**办**之前，宋厌托城隍司把她安置到何氏宗祠旧族规备查册附页的预留公屋里。搬去的那天她什么行李都没带，只捧着一个很旧的铁盒子，里面装着那块布片和那封她刻了两百年的信。屋门外有棵老槐树，商陆说是上个月自己从城隍庙前院移过来的，正好挡住西晒。她点点头说谢谢。宋厌办完回执那天，顺路在何氏宗祠侧斋登记簿里替她补了个备注：待族规**完毕，夫妻合葬申请一并归档。备注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她丈夫等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