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她发现从外往里伤员喊疼的次数更少。

“顾护士。”

“嗯。”

“你什么时候参加的？”

她手指停了一下。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当护士。她用镊子把棉球翻了个面，继续涂。“三年前。复旦。”

老周没再问。他把命令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去召集其他人。走到帐篷口时停了一下，说：“明天红十字会的车，别坐最后一班。”

然后他走了。

顾清许把最后一个棉球丢进废料盘，扯了一截干净纱布覆在伤口上，胶布固定。整个过程四分钟。刘大柱在高烧中含糊地叫了一声娘。她替他掖好被角，走到第二个伤兵床前。这个伤兵没有腿。膝盖以下，昨天锯掉了。

三个重伤员。一个感染的，一个截肢的，一个脑震荡昏迷的。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帆布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往帐篷上扔碎石。

天黑之前，老周带着其他人撤走了。

帐篷外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顾清许站起来，把帐篷的帘子掀开一角。外面空了。救护站原本有六个帐篷，现在拆得只剩她这一个。空地上堆着拆下来的支架和没用完的绷带箱，雨把纸箱淋软了，露出一截一截白色的纱布头。

她把帘子放下来，开始准备手术。

没有麻药。

不是用完了，是根本就没配给过。**剂只在师部手术室有，她用不上。她打开器械箱，把手术刀、止血钳、骨锯一件一件在托盘上排好。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像筷子落在瓷盘上。

截肢的是个老兵，姓吴，四十多岁，***。他醒着，看见她排器械，知道要做什么。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手**的木柄。上次换药的时候他管她要的，说万一疼得受不了，咬这个，比咬舌头管用。

她把木柄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咬住，牙齿磕在硬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很快。”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不是安慰，不是哄，是像在报一个客观数据——今天雨很大，手术很快，你忍一下。

切开皮肤的时候，木柄上多了一道牙印。

分离筋膜的时候，又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