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声——是那种看到搞笑视频时的笑。
我靠在床头，装作很虚弱的样子，眯着眼睛看他。
他老了。肚子鼓出来了，发际线退到了头顶，下巴上多了一圈松垮的肉。
但今天他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毛衫。
深蓝色，羊毛的，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图案，看不太清，像是个字母。
贺卫东不买深蓝色的衣服。他嫌深蓝色显老。
二十八年了，他的衣柜里全是黑灰棕。
谁给他买的？
我没问。
"卫东。"
"嗯？"他没抬头。
"我想吃馄饨。医院食堂的那种。"
"行，回头我让靖子给你带。"
"你去。"
他终于抬头了，看了我一眼，那种看地铁上有人挡路时的表情。
"我下午有个会。"
"你年假不是还有七天吗？"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你上个月自己说的。"
他把橘子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起身。
"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走了。
他走了之后，房间又安静了。
我数了数垃圾桶里的橘子皮。四个。他坐了一个小时，剥了四个橘子。
一个都没给我。
我不嫌脐橙。
我只是在想——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睁眼？
下午两点，贺靖来了。
他比昨天穿得精神。白色卫衣，新的，袖口还有没剪掉的线头。
身上一股火锅味。
"妈，你好点没？"
他坐到床边，声音倒是比昨天软了一些。
我觉得不对劲。
"好多了。"我说。"你昨天吃火锅了？"
"嗯，跟哥们出去吃的。"
"花了多少钱？"
"也没多少，AA的。"
"你最近手头宽裕了？上个月不是说信用卡还没还完吗？"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
但我现在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尖。
"还完了。"他说。"妈你别操心这些。"
"嗯。"
我点了下头，没再问。
他往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奶茶，然后开始在病房里转。
打开柜子看看，拉开抽屉翻翻。
"妈，你那个日记本呢？以前不是有一个红色皮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监护仪"滴"了一声，他没注意。
红色日记本。
存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