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惠芹把白瓷碗推到我面前。
她的笑容很自然。
太自然了。
我端起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鸡汤味，红枣的甜，枸杞的涩。
没什么异味。
但——
别喝她做的汤。什么都别喝。
岁岁的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我端着碗，做出一个要喝的动作。
嘴唇碰到碗沿。
然后，右手手机震了一下。
"不好意思妈，接个电话。"
我端着碗站起来，走到厨房。
把门带上。
把汤倒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
每一滴都没浪费。
盖上盖子，塞进冰箱最底层的保鲜盒后面。
岁岁说的是真是假，拿去实验室一测就知道了。
倒完之后，我从锅里重新盛了一碗鸡汤——锅里的和碗里的，不一定是一样的。
这碗也留样。
做完这一切，我掏出手机。
刚才那条"来电"是我自己设的闹钟——就为了找个借口离席。
回到餐桌的时候，我把空碗放下。
"好喝，妈。"
宋惠芹的眼角舒展了一下。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展。
很短。
很快就被笑容覆盖了。
但我看见了。
"好喝就好，明天妈再给你炖鲫鱼汤。你太瘦了，得补补。"
我嗯了一声。
方梓毅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嚼得嘎吱响。
他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异常。
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他看我的眼神，跟下午看岁岁那只小手一样。
在评估。
饭后，宋惠芹说她来洗碗。
我没拒绝。
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岁岁醒着。
她躺在婴儿床里，两只手抓着床栏的围布，小腿踢了两下。
看见我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嘴唇动了动。
然后——
爸爸，你没喝吧？
我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蹲到婴儿床边，压低声音："没喝。留样了，明天送去我公司实验室。"
又顿了顿："你……能听懂我说话？"
能。
沉默了两秒。
爸爸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能说话？
"……是。"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过这一辈子了。
我的手指抠住了床栏。
上辈子，我活到十四岁。方梓毅把我从三楼推下去，我摔断了脊椎。在医院躺了三天，没救回来。
她的心声很平静。
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