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光注意到，右边第五面镜子里，我的倒影在笑。
不是那种微笑。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笑。他仰着头，张着嘴，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我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我转向右边，走向那面镜子。细看之下，那里面的人也正举着手，像是在求饶。
“你每次吃一个人，就少一块属于你自己的记忆。”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头看过去，身后的一面镜子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寿衣的守灵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镜子里。
对，他站在镜子里面。
他就在那面镜子的背后，隔着玻璃看着我，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告诉过你，守灵人。”他说，“每场葬礼都有我。每一场。”
“这城市怎么回事？”我指着周围，“为什么全是镜子？”
守灵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雾在镜子里的空间飘散，看起来诡异极了。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他说，“为什么你每次醒来的地方，都是灵堂？”
“因为我在循环。我杀一个人，忘一次事，第二天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不对。”守灵人摇头，“真相没这么简单。”
他指了指我身后，“你看看那面镜子，看看里面的你，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我回头看。
那是一面长方形的全身镜，立在街边。镜子里的我穿着一件我不认识的衣服，黑色的大衣，戴着一顶鸭舌帽。那件衣服我从来没有买过。
镜子里的我冲我眨了眨眼。
那不是我的眨眼。
我后退一步，但那个“我”却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镜面的最边缘，整个身体贴了上来。他张着嘴，像是要跟我说什么。
我看到他的口型：救我。
“那个是谁？”我问守灵人。
守灵人把烟头掐灭在掌心，眼神有些暗淡。“你没发现吗？你每吞噬一个人，就少一块你自己。那些被你吃掉的记忆碎片失去了归宿，就变成一个个残缺的你，寄生在镜子里。”
“那些在哭的、在笑的、在求饶的，都是你。是你丢掉的那部分自己。”
我听懂了。但我不愿意信。
“不可能，”我说，“我是一个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