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此后三天，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人再提那张《自愿放弃**》，仿佛被刻意遗忘了。
但，另一种“日常”开始了。
“嘉宁，把这碗鸡蛋羹给若溪端进去，小心烫。”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语气理所当然，“**妹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就念叨着这个。”
“嘉宁，缸里没水了，去挑两桶回来。若溪醒了要擦身，得用干净水。”
父亲放下旱烟袋，目光扫过我，没有停留。
“姐，”
林若溪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我想看那本《青春之歌》，在我枕头底下，你帮我拿一下好吗？”
我沉默地接过碗，沉默地挑起水桶，沉默地递上书。
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指尖被滚烫的碗边烙得发红，心里却一片麻木的冰凉。
“唉，若溪这身子，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饭桌上，母亲幽幽叹口气，“嘉宁，你当年在娘胎里太能抢，她这才落了根。你是姐姐，多担待些？”
我埋头喝粥，泪水顺着滚进喉咙。
我知道，跟我抢不抢营养无关。
只跟那明晃晃的偏心有关。
家里所有的活计，压迫，都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身上。
而林若溪，只需要蹙一蹙眉，咳嗽一声，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有求必应”。
下午，梁绍远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方盒。
脸上是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
“嘉宁，”
他将小盒子递过来，“前几天忙，没顾上。给，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手上还滴着水，目光落在那个小纸包上，心头一窒。
我没接。
梁绍远笑容不变，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呀，特意给你买的。”
我仍是不动，只看着他。
他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终于慢慢淡了下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刺：“林嘉宁，你至于吗？不就是为上学的事闹了点别扭，你就给我摆脸色看？”
“怎么，以为自己能去省城上个大学，就立刻高人一等，看不上我这乡下人送的东西了？”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耳膜。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
忽然，昨天下午的画面撞进脑海。
我去林若溪屋里送水，她正对着一面小圆镜，指尖蘸着一点莹白的膏体，轻轻点在脸颊上。
梳妆台上，躺着一个印着淡粉色花朵的铁皮盒子。
盖子打开着，上面清晰地印着“万紫千红雪花膏”。
而梁绍远此刻递来的这个，用粗糙的旧报纸包着，形状大小……
我猛地抬起眼，看向他。
他被我眼中骤然迸发的冷意刺得愣了一下。
我抓住了那个小纸包，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盒盖松脱，露出里面所剩无几的一点白色膏体。
盒身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小字：“样品”。
梁绍远怔住了。
我心里嘲讽的笑了笑。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而感激涕零。
我看着他脸上翻涌的怒火，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两世的巨石，轰然松动。
“你的东西，”
我声音清晰，一字字砸在地上，“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