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中了状元，开口第一件事，是跪下来求我给苏姨娘请封诰命。我笑了笑说好，转天搬空嫁妆带走下人，铺子收回宅子过户。周廷安抱着苏姨娘对着空屋子，才发现锅碗瓢盆、笔墨纸砚，甚至儿子读书的书案，全是我的钱。那好，你们就拿着那道诰命，过日子吧。
……
-正文:
第一章
"娘，儿子有件事想求您。"
周承言跪在堂前，手里攥着那道杏黄圣旨，额头上还沾着骑马游街时落的花瓣。
我正在理账本，没抬头。
"苏姨娘为咱们家操持了这么些年，儿子想替她向**请封诰命。"
算盘珠子拨错一颗，啪的一声弹回去。
我搁下笔，看了他一眼。
二十岁的人了，穿着大红的状元袍，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好。"
周承言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娘，您、您当真？"
"你都想好了，我还能拦着？"我把账本合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去吧，别让苏姨娘等急了。"
他磕了个头，起身往外跑，脚步声在回廊里越来越远。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串脚步消失在拐角。
"秋棠。"
"夫人。"
"去请李嬷嬷来，再叫王管家到后院等着。"
"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
秋棠应声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那本账本。
封面上写着"乙卯年三月"，是我这个月才理完的。
十六年了。
这本账，该翻到最后一页了。
第二章
我叫顾明月，嫁进周家那年刚满十七。
周廷安那时候是个从六品的工部主事，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能看上我，不是因为我长得好，是因为顾家的嫁妆。
城西两间绸缎铺子，每年租金六百两。城北一间米粮铺，年入四百两。城南一处三进宅院，城郊一处庄子带百亩良田。另有八箱金银、四箱绫罗绸缎，是我爹从江南一船一船运到京城的。
顾家是江南世族，虽说算不上豪门，在苏杭一带也是响当当的。
我爹说，周廷安人品端正，将来有出息。
他看走了眼。
成婚第二年，我怀上承言，害喜厉害，整日下不了床。周廷安从外头领回一个年轻女人，说是亡故同窗苏秉文的妹妹，父母不在了，走投无路来投奔。
那女人叫苏碧云，生得细皮嫩肉，说话细声细气。
"姐姐行行好，收留妹妹吧。妹妹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绝不给姐姐添麻烦。"
她跪在我跟前，哭得可怜。
我那时年轻，心软。想着周家确实缺人手，就点头让她留下了。
这一留，就是十六年。
苏碧云进门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隔年生了个女儿，取名承芳。周廷安对她越来越上心，月银从一两涨到五两，又从五两涨到十两。
我不争。
我只管教养承言。
承言四岁开蒙，我每天早起一个时辰，手把手教他写大字。他坐不住，我就在一旁陪着，他写一张，我写一张。
六岁请先生，束脩一年六十两。周廷安嫌贵，苏碧云在旁边帮腔。
"孩子还小，何必花这么多银子？随便请个秀才教教就行了。"
我没理她，从嫁妆里拿钱，请了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先生。
十一岁送进松柏书院，笔墨纸砚、书本衣裳，全是我一手操办。周廷安那时候俸禄涨了些，可一半给了苏碧云添首饰，一半给了承芳请琴师。
承言的开销，一文钱都没从公中走过。
全是我的嫁妆。
四年前，周廷安外放江南，做了浙地的按察副使。他带着苏碧云和承芳走了，留我和承言在京城守家。
苏碧云隔三岔五从江南寄信回来，字里行间全是得意。
"老爷给妾身在**置了一处小院，推窗就能看见西湖。"
"承芳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有位大人家的公子专程来听过。"
我一封也没回过。
只每月按时给承言添银两，让他安心备考。
承言争气。十九岁乡试中举，二十岁春闱，一举夺魁，殿试钦点状元。
放榜那天，我站在周家大门口，看他披红挂彩骑马过来，哭了。
十六年，总算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