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在给***大客户做同声传译。
这单成了，全厂多发三个月工资，老婆孩子热炕头。
关键时刻，厂长微信弹出来：“你被开除了，工资明天来结。”
我笑了。
你们说，一个能把全厂年终奖金搅黄的厂长，得有多大的脑干才能干出这事儿？
第一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客户——伊万先生。
他身后是四位金发碧眼的专家，正对着我们厂提供的产品参数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方阵营，以厂长王建国为首，几个技术骨干陪坐，个个正襟危坐，手心冒汗。
这是一场决定我们“红星机械厂”未来三年命运的谈判。
谈成了，伊万先生背后集团的千万级订单，能让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厂子彻底翻身。全厂上下五百多口人，都能过个肥年。
谈不拢，明天就得有一半人下岗。
伊万先生的俄语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下诺夫哥罗德口音，夹杂着大量轴承和液压系统的专有名词。
“……我们需要贵方保证，在零下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下，这批高压油管的抗压裂变指数，必须低于千分之零点五。你们目前提供的材料，恕我直言，更像是一场儿童的玩笑。”
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一边飞速在脑中完成信息编码和转换，一边用清晰、冷静的中文复述：
“伊万先生要求，在零下五十度的工况中，高压油管的抗压裂变指数要低于千分之零点五。他认为我们现有的材料数据，无法达到标准，是在开玩笑。”
我刻意隐去了他语气里的嘲讽，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技术质疑。这是翻译的职业操守，也是为了不刺激到我们这边本就脆弱的神经。
果然，王建国厂长肥硕的脸上，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求助似的看向总工程师**。
**推了推老花镜，嘴唇翕动，吐出一连串数据和改良方案。
我立刻切换频道，用流利、专业、且同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气场的俄语，将**的解释传递过去。
“……张总工表示，我们可以在现有材料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的镍铬复合材料，并优化热处理工艺。通过最新的模拟测试，成品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下，裂变指数可以稳定在千分之零点三以下，完全优于贵方要求。”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卑不亢。
伊万团队的专家们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脸上的轻蔑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惊讶。
显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破旧的中国工厂里，藏着如此专业的翻译和技术底蕴。
伊万本人也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是我给厂长王建国设置的特别提醒。
他几乎从不给我发微信，有事都是直接吼。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专业素养让我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伊万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提出下一个问题。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准备继续工作。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王建国。
你被开除了，工资明天来结。
短短一句话，十个字。
我看着那行字，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建国那双闪烁着得意和不耐烦的眼睛。他似乎在用眼神催促我，别磨蹭，赶紧滚蛋。
会议室的角落里，他那个游手好闲、仗着舅舅是厂长就整天在厂里横着走的侄子王浩，正冲我挤眉弄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瞬间全明白了。
王浩一直想顶替我的位置，觉得翻译就是动动嘴皮子的活儿，轻松又体面。看来，王建国这是为了给他侄子腾位置，连这千万订单的紧要关头都等不了了。
真是……蠢得惊天动地。
伊万先生见我迟迟没有反应，疑惑地皱起了眉：“小姐？你在听吗？”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建国眼里的催促变成了警告。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