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1966年春天，青石镇最后一个春天。
陈婉清在整理亡夫的遗物时，发现了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那是林远写的，他死前一个月塞在她枕头底下，她竟一直没有发现。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婉清，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告诉他：地下室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不要说太多。让他自己去看。"
"还有，如果那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不要害怕。那是我弟弟。"
"我终于找到他了。"
第一幕：归乡
1946年深秋。
林深站在青石桥上，看着眼前的小镇。
他坐了三天船，又走了两天路，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穿了底。此刻他站在镇口的石桥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瘦削的枯枝。
镇子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记忆里的青石镇是热闹的，河边停满了乌篷船，空气中弥漫着酱油和桂花糕的香气，街边的小贩用软糯的吴侬软语叫卖着货物。而现在，街道冷清，行人稀少，那些老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槛上长满了青苔。
但那棵老槐树还在。
林深看着它，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那棵树至少有三百岁了，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条街。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勒痕。
十八年了。
他还记得这口井。记得井边的风很凉，记得有人在树下等他，记得那个人手里攥着一片红色的枫叶。
"后生，"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你是来寻亲的？"
林深回过头，看见一个老乞丐蹲在桥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是。"他说。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警惕。
"你姓什么？"
林深沉默了一瞬。
"我姓林。"他说，"我叫林深。"
老乞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镇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林深，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深没有追上去问。
他站在桥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镇子里升起袅袅炊烟，看着天边的云被染成血红色。
他回来了。
十八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林深在镇口的客栈住下。
客栈很旧，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只剩下"福顺"两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掌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看见林深进来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深说，"要一间清静的房间。"
"清静的……"掌柜的愣了一下，"客官是从外地来的？"
"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找人？"
林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掌柜的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一声："客官别误会，小老儿就是随口问问……那个，您找的是什么人？"
林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纸上画着一个年轻人的肖像，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简洁而有力。画中人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人。"林深说，"你们镇上有没有？"
掌柜的看了一眼画像，脸色煞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
"客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是……您是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不重要。"林深说，"我只想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掌柜的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林深指着画像，"是我弟弟。"
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风吹过，店堂里的灯笼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客官，"掌柜的最后开口，声音发颤，"您找的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掌柜的说，"就在镇东的听雨轩……他自己把自己挂在房梁上了。"
林深盯着他。
"你确定？"
"整个镇子都看见了。"掌柜的说，"他死前一个月就不太对劲了，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在茶馆里烧东西……客官，您要找的那个人，他、他不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