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都会背了。
从十岁起，每次吵架，她都要从头背一遍。
背到后面，她自己就哭了。
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委屈的母亲。
可她不说的那些呢？
我初中时候在学校食堂吃饭，一顿饭两块五。别的同学可以多加一个菜，我只能吃白饭配免费汤。
因为我妈说，食堂的菜太贵了，不值。
我高中三年穿的校服就两套，洗了穿，穿了洗，领口都泛黄变硬了，也没有换过。
不是买不起，一套校服才九十块。
是我妈觉得没必要。
"不就是穿着上学的嘛，谁天天盯着你衣服看？"
我大学生活费，名义上每个月给我一千。
实际上能到手的月份不超过一半。
另一半，她说周转一下，月底给。
从来没有月底。
我是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撑完了四年。
可这些钱，她不记。
她的账本上只记支出，不记我赚回来的。
"你说完了没有？"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今天的态度这么硬。
"你什么意思？"
"你那个账本上记了四十六万八。可我大学四年拿的奖学金和做兼职的收入加起来超过五万。我毕业后每个月工资五千，交给你三千，交了一年半，五万四。"
"这些你怎么不记？"
我妈张了张嘴。
我爸在旁边插话了："那是你应该交的，那不叫还钱，那叫生活费。"
"什么生活费？我在外面租房住，一口饭都没在家里吃。"
"那也是生活费。你用的户口不是这个家的？你***地址不是这个家的？"
我被他的逻辑噎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是因为我发现，和他们讲道理永远讲不通。
他们的规矩只有一条——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爸看我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赢了。
他拿出烟，点上，斜靠在沙发上。
"行了，别闹了。你那个男的，让他死了那条心。"
"我已经和你大伯说好了。你大伯手下有个干活不错的小伙子，三十二岁，没结过婚，家里条件差了点，但人踏实。"
"愿意入赘。"
"上门以后给咱家干活，挣钱还账，你也不用出去上班了，在家带孩子就行。"
我浑身的血往头顶冲。
"你说什么？"
"你替我找了个上门女婿？"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我爸吐了口烟，不看我。
"用不着你同意。你的事，我和**说了算。"

第二天，我大伯来了。
他比我爸大四岁，在镇上开了个小建材店，日子过得不算差。
但也不算好。
因为他有个儿子——我堂哥林浩，今年二十七，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过。
高中没读完就跑去***，折腾了几年，灰溜溜回来了。
我大伯就把他塞进自己店里打杂。
打杂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我大伯从来不骂他。
骂的是我。
"你一个女孩子，拿那点死工资有什么出息。"
"你看你堂哥，好歹跟着我做生意，以后有奔头。"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帮衬一下你堂哥。一家人嘛。"
帮衬是什么意思呢？
我大学期间，有两年的奖学金不是被我妈截走了，就是被我爸拿去"借"给了大伯家。
说是借，从来没有还过。
我毕业后的工资，我妈每月截走三千，其中有一千块是固定打给大伯"周转"的。
理由是："你大伯当年借钱给你看病，这是还人情。"
可初二那次住院花了两千三，我已经不知道"还"了多少个两千三了。
我大伯一进门，就拎了两瓶酒，一盒茶叶。
对着我爸笑。
"大强，你放心，这事我来办。那小伙子我看了，虽说长得一般，但能吃苦。"
"而且人家也说了，入赘以后，孩子可以跟林家姓。"
我妈立刻两眼放光。
"真的？那感情好啊。"
"大哥你费心了，来来来，坐坐坐。"
她忙前忙后地倒水端果盘，那股殷勤劲儿，我从来没在她对我的时候见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们三个人在客厅商量我的婚事。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