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砚撞碎星港雕花窗棂的那一刻，怀里温凉的混沌灵珠正顺着衣料往心口贴，身后追来的天刑殿弩箭擦着他的耳根钉进木梁，炸起的木屑混着他惯常挂在嘴边的江南小调，把整座黑水星港搅得鸡飞狗跳。
他踩着翻倒的酒坛借力翻上横梁，腰间挂着的半袋凡间松子哗啦啦响，另一只手攥着支羊脂玉笛，笛子里封着他七岁那年被掳走前，江南秦淮河上听了半宿的评弹。此刻他指尖一转，玉笛抵在唇边，没吹曲子，反倒扣动了笛尾藏着的机括，三枚淬了星海迷烟的银针直直射向追来的三名天刑殿卫，嘴里还不忘扯着嗓子喊：“各位看官赏个脸！小爷我今日借道，挡路的断手断脚，概不赊账！”
没人接他的茬。整座黑水星港的亡命徒都盯着他怀里的东西，盯着天刑殿挂出来的悬赏 —— 活捉持珠者沈砚，赏三座灵矿星，免百年星税，生死不论。
这悬赏是玄宸上君亲手批的。三天前，沈砚接了个匿名的活，去天刑殿设在黑水星的分舵偷一枚核桃大的**灵珠，雇主开的价够他在最繁华的万星城醉生梦死三百年。他干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从七岁被赤鳍帮的流寇从江南水乡掳到天河星海，在义父屠苍的手底下混**送外号 “江槎君” 的星海混混，偷鸡摸狗的本事练得登峰造极，从没失过手。
他顺利摸进了分舵的密室，拿走了那枚裹着混沌气息的灵珠，出门才发现，自己捅了整个天河星海最大的马蜂窝。
这灵珠不是什么普通的仙**贝，是开天辟地时**睫毛所化的混沌灵核，能引动整条天河的星力，翻手就能覆灭一座星洲，合手便能重定星河法则。而玄宸上君，是上古神族仅剩的血脉，执掌天刑殿三百年，麾下战舰横行星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早就想借着这颗灵珠，破开上古星狱的封印，放出里面被**的魔物，把整个天河星海都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沈砚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被天刑殿的战舰追着跑了三个星洲。他那艘被他起名 “乌篷船” 的星槎，是义父屠苍给他的成年礼，能借着星轨隐身，速度快得能追上流星，此刻也被弩箭炸掉了半个船翼，歪歪扭扭地停在星港的后巷里。
他刚翻下横梁，脚还没落地，两道淬了寒毒的铁爪就从两侧的阴影里猛地探出来，擦着他的腰腹划过去，把他的外袍撕得稀烂。沈砚就地一滚，玉笛横在身前，就看见巷子口站着只半人高的赤毛貂，浑身的毛炸得像团火，两只前爪戴着精钢打造的机关爪，腰间挂着密密麻麻的霹雳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尖得像砂纸磨石头：“沈砚！把你怀里的灵珠交出来，老子给你个全尸！不然老子把你这破星槎炸成灰，把你骨头磨成粉喂星海的飞鱼！”
这是赤牙。天河星海里最有名的机关师，也是最不要命的亡命徒。传闻他百年前被修仙门派抓去做炼体实验，硬生生被改造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浑身都能藏机关，一抬手就能炸平一座山头，脾气暴躁得一点就炸，整个星海没人敢惹。
沈砚刚要开口，赤牙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伸出来一根青翠的树枝，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他抬头一看，就看见个丈高的树人站在那里，浑身的树皮泛着温润的青光，头顶长着茂密的枝叶，一双眼睛像两汪清泉，看着他的眼神软乎乎的，张嘴只说了两个字：“青桠。”
这是青桠。上古建木仅剩的残枝化形，除了赤牙，没人能听懂他说的话，力大无穷，能徒手捏碎战舰的钢板，还能借着草木重生，不死不灭，偏偏性子单纯得像个孩子，只认赤牙一个人，赤牙去哪他就去哪。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赤牙就够他喝一壶的，再加个青桠，他今天怕是难走出这巷子。他眼珠子一转，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刚才顺手从星港货摊摸来的凡间松子，朝着青桠递了过去：“小兄弟，尝尝？江南来的，油炒的，香得很。”
青桠的眼睛瞬间亮了，缠在沈砚手腕上的树枝松了松，小心翼翼地伸过来，捏起一颗松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说了一句：“青桠。